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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姣靠在沙发里,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她等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压着一张照片。
她坐直身子,探过头去看了一眼。
付绍谦。
照片里的人穿着学士袍,手里拿着卷成一团的毕业证书,站在一栋红砖楼前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阳光打在他脸上,年轻,意气风发,和后来她初见时那个眉眼间带着郁气但是吊儿郎当的人,不像同一个人。
她没伸手去翻,只是凑近了些,看着那张脸。
学士帽的流苏垂在耳边,他那时候瘦,下巴尖尖的,不像现在这样下颌线硬朗。
照片背面压着几页纸,露出一个角,她看见上面印着乐安百货的字样,还有几张照片。
她收回目光,没再往下看。
书房的门响了。
她抬起头,傅岐辞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了件深色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水。
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桌上的纸连个位置都没动,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茶几对面坐下。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没急着开口。
林姣也没说话,看了看头顶的水晶吊灯,又低头看着脚边的地毯。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他问。
「什么?」林姣好奇询问。
傅岐辞看了她一眼,下巴往茶几上那张照片的方向抬了抬。
林姣长长地「哦」了一声,语气恍然大悟,道:「付绍谦被赶出家门的事,你也知道了?」
傅岐辞没回答。
她继续说:「查他的资料,是想挖他?」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觉得呢?」
林姣往前微微倾身,用手支着下巴,笑着道:「表哥,你要想挖他能不能等我把他用完?正好电影公司我还想借用一下他的人脉呢。等我用完了,你再挖他也不迟。」
傅岐辞看着她,没接话。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你觉得付绍谦这个人怎么样?」他问。
林姣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人。」他说,「还有付家和乐安,你怎么看。」
林姣靠在沙发里,想了想。
「付家的家风不怎么样。」她说,「上梁不正喽,下面的我就见过三个,付邵谦和他家两个弟弟,大的那个不怎么样,小的付绍津跟我同学,有点憨。」
傅岐辞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墙上,在她肩头留下一道暖黄色的光。
「至于付绍谦这个人嘛,能力有,眼光也不错,就是有点优柔寡断,还有点理想主义。」
「如果你是付绍谦,」他问,「面对乐安这种情形,你会怎么做?」
林姣想了想,「我可不会像付邵谦一样听话,要么分一半乐安,要么大家都别想好过,这种勾连在一起,劳心劳力还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情我才不要干。」
她笑得一脸狡黠,「我之前查付邵谦的时候,查到付家现在起家靠付老夫人的嫁妆,让付老夫人提起离婚,以投资或者合夥出资的形式定性那笔资产,那付邵谦一定能拿下乐安至少一半的财产。」
傅岐辞听着,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林姣继续道:「付家大房就剩付邵谦一个了吧,我不信付老夫人真的甘心用自己的嫁妆给付老爷子养小。」
林姣又想起了付邵谦被赶出家门的事情,叹了口气,「你说付邵谦这次多么好的机会啊,他都被赶出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要是我,肯定咬下一口肉再走。不给就扬言去告他侵占妻子私产,你说付老爷子那么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不给封口费。不然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忙活了,什么都落不着。」
「那你还查到其他的没有?」傅岐辞问。
林姣摇摇头,叹了口气,「付老爷子那个人这几年都快把消息封完了,就这些消息还是我从咱们家书房的以前旧报纸上找到的消息。」
傅岐辞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看着林姣,最终道:「离婚析产这法子人家付老夫人已经想过了,付邵谦父亲出事之后,付老夫人找了同乡会会长等诸多德高望重的人提过和离,没有成。最终达成协议,付老爷子百年后,留给大房至少一半的家产,不然付邵谦能乖乖听话这么些年吗?」
「唉,那可真难办!」
林姣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耸了耸肩,「付老爷子年龄那么大了,还那么爱玩,要是一不小心来个马上风——」
「咚!」
傅岐辞一言难尽的将水杯放回桌上,打断了林姣接下来的话。
「姣姣,你才多大,这种事情听谁胡说的?」
林姣把水杯放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心虚,也有点不好意思。
「小说里看的。」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乖乖闭上嘴,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傅岐辞看着她,过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叮嘱道:「你少跟付家掺和,付邵谦的父母本来都要拿下乐安的控股权了,结果就突发意外,付家现在内部倾轧严重,付老爷子虽然已经老了,但是仍旧大权在握,只要他不出事,再给付邵谦十年他都不一定拿下乐安,你觉得……」
林姣没让他说完。
「表哥,」她打断他,坐直身子,怀疑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老说付家的事。」
傅岐辞没接话。
林姣站起来,绕过茶几,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不找我算帐了?」
她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轻松,「我都做好挨训的准备了。早死早脱身,骂完了我们晚上去找言表哥吃饭。」
「不要胡说。」傅岐辞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但眼底有一点点心虚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骂你有什么用?」
林姣愣了一下。
傅岐辞把手抽了回去,靠在沙发里,看着她。
「阿景是挨了骂知道错了,下次会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不一样。你是知道错了,但下次觉得该干,还是会干。我跟你吵有什么用?」
说着傅岐辞冷哼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说起来,我们家这位表小姐的嘴可是厉害极了。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上到助理布政司夫人,下到我们家的管家保镖,再到你表姐表哥,哪个不是被你耍得团团转?」
「助理布政司的夫人好骗吗?借来的钱炒黄金刺激吗?自己签请假条请假好玩吗?」
林姣听到这接二连三的质问,乖巧地低下了头,一副认真听训的模样。
「容姨在傅家当了二十多年管家,什么人没见过?你一个金蝉脱壳,逼的她不得不帮你瞒着。姜姐当初帮家里盯着你,现在倒好,你抓住她的把柄威胁她。老三那个混小子,你让他往东他头也不回撒丫子就往东跑,让他瞒着大哥他就真敢瞒着,连我电话都敢按断。」
他一条一条数过来,语气不急不缓,但是一眼都看得出还在生气。
「你表姐和言表哥被你和老三忽悠着不仅给钱给人,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以为我们这位表小姐在股市里玩个几十万小打小闹呢。」
「何叔在傅家干了十几年了,也不知道我们的表小姐用了什么好法子,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帮你跑前跑后,居然还能带着自己的关系来帮你。」
他看了林姣一眼,「你都玩得起三百万的盘了,一意孤行开始炒概念股了,我这个当表哥的说什么你也不会听。我吵不过,还得回去自己生气。」
说罢,又冷笑一声,「哦,表小姐气性这么大,翅膀也硬了,再吵还会离家出走吧?生完气肯定不会第一个低头吧?最后还是我哄回来,你看我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吗?」
林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说的没错。
她确实是这样的大坏人。
「那你还骂不骂嘛?」她问,声音小了点。
傅岐辞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我问你,」他说,「如果我今天骂了,你怎么办?」
林姣想了想,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