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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交割
马尔克斯皱着眉头，先行登上了穿梭机，去处理新增加的「圣物维护」麻烦。
罗维则与阿尔法神甫，来到了D—4平台的一处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个不起眼的金属箱。
是伽蓝药剂师，拨付的那一批物资。
阿尔法神甫正蹲在箱子前，快速清点着里面的物资。
「赞美星界执政官的慷慨。」
神甫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狂热。
「三组高精度鸟卜仪透镜组件，这是火星铸造殿堂，才拥有的核心备件。」
「还有这些————帝皇在上，这是阿斯塔特专用的生物凝胶和基因稳定剂。」
神甫将一管蓝色的药剂，举到眼前，如同在欣赏艺术品。
「这些东西对我们有什么用？我们并不具备进行阿斯塔特改造手术的条件。」罗维问道。
「顾问，您还记得暴食之墙」最近的食欲吗？」
罗维点了点头。
奇美拉1号的活体战车，最近确实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自从吞噬了屠夫比尔的副官瓦尔肯，那个四代精英混血种之后，它表面的生物装甲，变得越来越厚，最近开始向车体内部渗透。
原本作为隔离层的铅板和陶钢，正在被分泌出的酸液，缓慢腐蚀。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驾驶舱迟早会被活体组织填满。
到时候，它就不再是一辆受控的载具，而是一头彻底失控的怪物。
「这是一种排异反应的失衡。」
阿尔法神甫解释道。
「泰拉的基因技术，本质上是在压制生物的无序变异。这些阿斯塔特专用的基因稳定剂，拥有极强的生物抑制效果。」
说着，神甫轻轻将药剂，收进袍子里。
「我可以将这些药剂，混合进圣油里，涂抹在暴食之墙」的内壁上。它们能抑制泰伦生物质的过度增殖，就像给一头野兽，戴上嚼子。」
「同时，那些鸟下仪透镜，可以安装在战车的观测塔上。配合它的灵能绝缘特性，我们能更早地发现亚空间的波动，避免它被混沌力量，反向侵蚀————」
阿尔法神甫解释了一大堆，还涉及到了具体的技术参数。
罗维听完以后，知道了这一批物资的作用。
它们不仅是奖励，也恰好能用于给「暴食之墙」，加上一道保险。
它能解决目前，最棘手的战车失控风险，让这台战争机器，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继续保持在「可控」的范围内。
「把它修好，阿尔法。」罗维低声吩咐道，「别让它吃了我们的驾驶员。」
阿尔法神甫微微颔首，随即抱起箱子，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通往地下车间的阴影中。
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罗维心中不禁升起敬意。
从最初那枚危险的「亚空间结晶」，到如今诡谲莫测的「暴食之墙」，这些在常人眼中，无异于自杀的亵渎构想，竟都被阿尔法一一变为了现实。
起初，罗维只当这是技术神甫的常规手段。
可随着对阿尔法显赫而悲剧的过往，了解越深，他才惊觉自己是何等幸运。
换做任何一位其他的技术神甫，面对罗维的构想，回应他的绝非协助，而是审判庭冰冷的火刑架。
更重要的是，即便有神甫胆敢逾越雷池，也绝无一人，拥有阿尔法这般鬼斧神工的技艺。
唯有这位敢于直视深渊的流放者，才拥有那种在「异端」与「技术」的钢丝上，陪他起舞的疯狂与才华。
收回思绪，罗维看了一眼黄铜怀表，低声呢喃道：「收税即将结束，我得赶在马尔克斯之前，提前去一趟总督府复命，顺便，让总督大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数个小时后。
总督尖塔，行政大厅。
这里的空气是死去的。
它被精密的机械层层过滤，剔除了所有生机勃勃的杂质，只余下了薰香。
这是特权阶级，特有的味道。
这与外面那个在酸雨中，充满了硫磺味的肮脏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的氛围，是一种被阉割过的纯净，是一种与泥土断绝关系的傲慢。
丰饶二号的主宰，艾丽西亚·凡·瓦兰提乌斯，端坐在如尼金座之上。
她穿着繁复的总督礼服，金色的流苏，垂在动力甲的边缘。
此刻的她，正如罗维建议的那样，是一尊完美无瑕的大理石雕像。
苍白得宛如荒原上经年不化的碎雪。
坚硬得好似极地深处的冰川。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块由纯粹意志，凝结而成的岩石。
拒绝了所有的温度。
拒绝了血液微弱的脉动。
冷冷地审视着前方的虚空。
由于过于高贵，而显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绝对感。
在她的脚下不远处的台阶，则是内政部税务官丶高阶书记员丶什一税专员马尔克斯。
他恭敬地站立着，身后跟着几名记录数据的机仆。
帝国内政部官员收走什一税后，必须与星球总督，办理繁琐的交割文件。
这不仅是流程要求，也是帝国臃肿官僚体系的核心特徵。
是双方权责划分的生死线。
罗维与他并排而立，手里捧着厚厚的什一税交接文件。
马尔克斯抬起头，开口道：「总督大人，关于本季度额外徵收的两万名人力资源。名单已经确认，运输船将在三小时后起飞。」
他伸出机械爪，示意艾丽西亚在文件上签字。
这是一道例行公事。
只要总督签字，这两万名劳工的命运，就此注定。
然而，艾丽西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痛快地签字。
她紫色的眼眸，闪烁出了一抹冷意，说道：「我对这份交接文件的一些条款，存有疑虑，税务官。」
「根据瓦兰提乌斯家族的资产管理条例，任何流出的资产，都必须保证其完整性。」
「顾问，向税务官阁下，解释一下我们的顾虑。」
罗维上前一步，翻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税务官阁下，根据我们的计算模型。」
罗维指着一行行数据。
「丰饶二号的大气层，含有高浓度的硫化物。本地居民的肺部，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
「一旦他们直接进入太空环境，或是被投放到大气成分不同的战区，会发生严重的呼吸道戒断反应」。」
「数据显示，如果不进行预处理，这两万名劳工，在抵达目的地的前三天内，非战斗减员率，将高达30%。」
罗维合上文件夹，一脸严肃道：「这意味着，您带走的资产」，有三分之一会在还没见到敌人之前就报废。这是对帝国资源的极大浪费。」
马尔克斯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解释道：「内政部有标准的折损率指标。这在允许范围内。」
「但在瓦兰提乌斯家族的标准里，这不允许。」艾丽西亚态度强硬，「我交给帝国的，必须是优质的兵源，而不是送去填埋坑的尸体。」
「如果因为运输环境的粗暴切换，导致这批活体资产」在抵达前线前，就出现大规模报废，这不仅是帝国的损失，更会严重损害瓦兰提乌斯家族的声誉。」
艾丽西亚说完，罗维适时地递上了另一份，详尽的执行清单，语气不容置疑：「基于此，我们启动了《资产保全补充协议》。」
「总督府已经无偿调拨了六万枚高规格呼吸过滤芯，两万支肺泡强化针剂，物资就在D—4平台的缓冲区，随时可以交割。」
「但是具体的接种工作，需要您麾下的医疗机仆，在登舰安检时同步完成。」
「同时，泰拉之负」号的维生系统机魂，必须由您的技术神甫，进行参数重置，执行为期48小时的大气浓度缓慢过渡。」
马尔克斯快速扫描着那份协议，烦躁道：「这很麻烦，会推迟起飞时间。」
罗维微笑道：「但这能保证，您带回去的业绩是优」，而不是合格」。这也是总督阁下，对子民的最后一点仁慈。」
「我相信，一位对帝皇尽责的税务官，是不会拒绝这种合理要求的。」
艾丽西亚端坐在如尼金座之上，维持着那副大理石雕像般的冰冷姿态，没有多说一个字。
罗维站在台阶之下，手中的数据板，列举着一条条繁琐却合规的医疗条款。
一上一下，一静一动。
这种默契的配合，在马尔克斯的逻辑核心中，构建出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死循环。
拒绝这项提议，意味着他作为税务官，明知资产存在贬值风险却无视，这是履职记录上的污点，是不专业的体现。
接受这项提议，意味着他需要调整运输船的维生参数，付出额外的时间成本。
马尔克斯抬起黄铜铸造的头颅，电子义眼聚焦在高台上，气场全开的女总督身上。
他的逻辑处理器高速运转，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不仅仅是关于两万个生物单位存活率的争论。
这是一种权力的宣示。
丰饶二号的统治者，在用这种方式划下红线：
她会缴纳什一税。
她会履行义务。
但这一切，必须经过她的手。
必须盖上瓦兰提乌斯家族的印章。
如果马尔克斯想要带走这些东西，就必须接受这种「本地规则」的修正。
沉默持续了数秒。
马尔克斯权衡了时间成本与履职评价。
「准许。」
电子合成音打破了沉默。
马尔克斯没有再浪费算力，去争辩医学数据的真伪。
锋利的机械爪，在羊皮纸文件上划过，签下了一串复杂的内政部编码。
「希望你们交付的粮食，能像你们的嘴皮子一样好用。」
留下这句毫无感情的评价，马尔克斯灰溜溜的离去了。
厚重的防爆大门，在液压声中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直到这时，艾丽西亚挺直的脊背，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令人窒息的威严，也随之消散。
她将目光，投向台阶下的罗维。
行政大厅内很安静。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只是在视线交汇的瞬间，确认了彼此眼底的愉悦。
这一局，他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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