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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川流不息的人群脚步匆匆。
一根扁担,左面是行李,右边是一只箩筐,箩筐里坐着儿女,后面扯着老婆。
左侧是通往陕省的绿皮车,右侧是通往新省的绿皮车。
蒸汽机车头呼呼冒着白气。
陈北京身边放着行李,孟东红身边也放着行李。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眸子中带着泪,眼睛里全都是对方。
孟东红突然弯下腰,急切的在印着为人民服务的黑色皮包里翻找出一把可以折叠的小剪刀。
抓住自己头发,一剪子下去,一缕青丝落在手上。
陈北京伸出去的手没来得及阻止,张开的嘴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那一缕青丝已经递了过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孟东红泣不成声。
陈北京一把抱住这个傻丫头,哽咽出声。
这世界,这人来人往的站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切都静止了。
风停了,时间也停了。
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伸进孟东红的口袋。
陈北京把自己几乎是全部积蓄都塞进了她的口袋。
那里面还有一个镯子,
是母亲的,母亲说过,这镯子是留给未来儿媳妇的。
所以,昨天,他偷了出来。
一阵急促的哨音响起来。
“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就要开车了,请没上车的旅客同志抓紧时间。”
“开往西安的火车就要开车了,请没上车的旅客同志抓紧时间。”
车站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促了。
两个人依依不舍分开。
手却下意识的抓紧,指节泛白。
孟东红拎着行李上车,三步一回头,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不管她如何眨眼睛都看不清。
孟东红上车以后,挤到车窗旁边,催促着陈北京上车,
陈北京指了指她的口袋。
孟东红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才发现里面鼓鼓的。
拿出来,看见钱票镯子,把镯子拿在手里,茫然的看着陈北京。
“我娘说这是给未来儿媳妇的。”
听见这句话,孟东红流着泪,笑的很甜。
火车开始鸣笛。
陈北京上车。
那个背影挺拔又无助。
站台上已经没人了。
一道身影风一样的冲过来。
卷起落在地上的报纸,在他身后挥舞。
“陈北京,孟东红。”
李学军的嗓子有些嘶哑。
愤怒,悲伤的情绪氤氲开来,让正准备上车的列车员湿了眼眶。
两个头从车窗里探出来。
“李学军。”
“李学军。”
孟东红朝着李学军挥手,火车启动。
李学军笑了。
加快了脚步。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追上孟东红的时候,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去。
“到了地方写信,别舍不得花,照顾好自己。”
火车开始加速,
孟东红哽咽着点头,已经说不出话。
只是死死的攥着李学军扔上来的那个包裹。
李学军回头,
陈北京的火车也动了。
一包东西扔进去。
李学军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是人,提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北京接住包裹,咧嘴笑。
“见不得你们哭。”
火车的汽笛声划破云霄。
李学军跟着火车跑。
气喘吁吁,最终跑不动了,蹲下来喘口气。
站台上安静下来,阳光落在空荡荡的站台,让人心里难受。
他刚要起身,后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最前面是苏小晚,左侧是宫冬雪,右边是李学英,刘向红,
后面是郑向阳,郑向红,付建军。
宫冬雪看着空荡荡的站台,最终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
“王八蛋,孟东红,陈北京,我给你准备的酱肉你们忘记拿了。”
其他几个人或坐或蹲在站台上,
李学军点燃了一支烟,一只手插进口袋,
风帮着他抽香烟,烟雾融进夏季的风里。
“好了,都回吧。”
下午,李学军去了书店,买了用于高考的辅导书,一共是十一套。
全部塞进空间。
下乡并不是最终归宿,未来他要打破阶级束缚,成为儿子或者女儿心目中的骄傲。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李学军笑了笑。
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看见大酱厂的销售科长,酱油厂的厂长都在。
“学军,我们这几天一直在找你,总是慢了半拍。”
“有事?”李学军问。
“就是咱们刚开始说好的,给你提成吗,
我们已经按照月份算好了,
这是这个月的。”
酱油厂的递过来一个信封,还有一张签收单子,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九百三十八元。
李学军没客气,这是他应该得的。
签了字,拿了钱,表示感谢。
大酱厂那边也递过来提成。
没有酱油厂多,一共是六百三十五元。
不过也不少,关键这个年月,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
李学军照单全收。
又和几个厂长闲聊几句,这才回家。
晚上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李学英今天没撂脸子,主动张罗着喝酒。
“感谢大哥给做的好吃的,
过两天我就走了,
你们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
娘,你年纪大了,别太累,
爹,你风湿总是不好,我给你买了膏药。”
“哥,你和未来嫂子天各一方,别有坏心思,你身边的女孩子不少。别辜负了人家。”
李学英像个大孩子,感觉一下子就长大了。
赵淑兰止不住抹眼泪。
想要说什么,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李建国一仰头干了一杯酒,眼睛红了。
“学英啊,到了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
缺啥东西就和家里说,我让你哥给你买,邮过去,有假期就回来,
我和你娘都想你,也惦记你。”
李学英笑了笑,点头,坐下。
李学军没说话,只是在旁边默默喝酒,看着大家。
刘向红站起来,端着酒杯。
“我有今天都是叔叔婶子还有学军哥和学英的功劳,
我会想你们的,等我赚了钱,就给你们买好吃的。”
一顿酒喝的其乐融融。
到最后,几个人都醉了。
第二天早上,李学军早早地把饭做好,父母都没起来。
刘向红和李学英两个起来了。
洗漱,吃饭。
李学军收拾碗筷,李学英去厕所,
看看没人,李学军把刘向红的行李收进空间。
“一会儿我先走,你找个借口出来,去车站等我。”
刘向红的眼睛红了。
“哥,真的不告诉他们一下。”
李学军把手,摇头,换了衣服先离开院子。
临走的时候回头。
阳光越过矮墙,墙角的标语依旧在。
到农村去,广阔天地大有所为。
成群结队的鸽子在天空盘旋,鸽子哨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嗡嗡响。
李学军转身,李学英从公厕里出来,迎面遇到李学军,目光一触即开,低着头往前走。
李学军克制着冲过去抱一下的冲动,感觉鼻子酸溜溜的。
“李学英,加油。”
李学英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进屋的时候看见刘向红在收拾东西。
“你干嘛,要出去吗。”李学英慵懒的蜷缩在床上问。
刘向红点头,不敢开口,怕一旦开口就控制不住情绪。
临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房间,看了一眼李学英,点头,笑,
转身的时候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下。
黑省,我来了,她将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苏小晚家,许青禾帮着她在整理行李。
“小晚,我不建议你去看你父亲。”
苏小晚的手顿了一下。
转头看母亲。
“你好不容易有今天的成绩,不容易,
我们就这样了。
不能再把你拖累进来。”
苏小晚笑了笑:“我知道分寸,我有办法。
再说了,还有李学军,他鬼点子多。”
许青禾叹了口气,心里依旧放不下。
“那边天冷的早,你自己多注意。”
“好,您放心,
妈,我给您写了一封信,我走以后你再看。”
苏小晚笑眯眯的撒娇,萌化了许青禾所有的忧伤。
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学军来了。”苏小晚说。
李学军的身影出现在木窗子里,背后是幽深的巷子。
宛若一张耐人回味的照片。
“我们应该出发了,还需要办理托运。”李学军笑着进屋。
许青禾抹去眼角的泪水,朝着李学军点头:“学军,一切都拜托你了。”
李学军笑:“阿姨,你放心。”
两个人拎着行李往外走,许青禾在后面送。
街坊邻居也都出来了,后面跟了一大堆人。
都在嘱咐路上小心。
看着两个人走远,许青禾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信封,里面没有内容,只有两千块钱。
许青禾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
她这个当母亲的还不如闺女。
郑向阳家。
郑向红死死抱着郑向阳,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我又不是不回来,哭啥。”郑向阳给妹妹擦眼泪。
“就是因为我,你才下乡的,
哥,这个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好了,时间到了,你送你哥吧,我们就不去了。”郑光明吐出一口烟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等到儿子闺女走出院子,这才抱住媳妇桂兰哭的稀里哗啦。
下午五点三十。
火车站,三辆黑色轿车经过入口,直接开上站台。
引来好多人羡慕的目光。
林红英,苏小萍,陆南京三个人从车上下来,互相看了看,目光里都有高人一等的得意。
能够享受这种待遇的,恐怕也就他们三个人。
就在他们得意的时候,一个挑着行李的熟悉身影也出现在站台上。
那张鲶鱼嘴。
看见林红英的时候已经笑的不行。
“红英……”徐东大老远打招呼,声音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林红英恨不能掐死这个不要脸的。
绷着脸没搭理他。
徐东主动凑过来,看着黑色轿车啧啧称赞:“好让人羡慕啊,真是不一样。
我啥时候也能坐上一次。”
谁知道,他刚刚靠近,就被司机给呵斥了。
看着三个司机横眉冷对的样子,徐东撇撇嘴,退到角落。
正要说什么,看见七八个人从尽头走来。
最前面的是李学军,苏小晚。
身边是郑向阳,付建军,宫冬雪,刘向红等人。
李学军刚刚把行李托运了,虽然有空间也不能用,这玩意太扎眼。
让别人看出来,解释不清。
办理行李托运遇本来很麻烦,谁知道邵周兴这小子已经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办的很顺利。
不仅如此,轴承厂廖厂长那边还给他们几个人买了卧铺车票。
七零年,卧铺车票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坐的。
需要有职务,还有单位介绍信。
也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办法搞到的,这让李学军很感动,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这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怎么熬。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卧铺票并不是全程,只能到丹江,走的是京哈线,其余的就要换乘硬座了。
手里拿着硬板票的几个人离别的伤感渐渐褪去,小硬纸卡火车票上面盖着的“北京→丹江→虎林”中转章还散发着油墨味道,一切都是新奇的。
正东望西望的时候,苏小晚咳嗽了一声:“对面,看,林红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