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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口内安静得不像话。
本来这里就不该热闹，杨昊和顾霆钧已经把能带走的人都带走了，去攻打叛军前锋大营。
剩下的只有零星几个守夜的兵士，外加刘瑾那十几个残存的亲兵。
但此刻关口大厅里的人数远远超出了预期。
油灯点了几盏，火光把厅堂照得通亮。
刘瑾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松弛，像是坐在自家堂屋里。
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青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也没人给他换。
往下首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马大洲，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干净的惊惶，像是刚从什么险境里脱身。
另一个是武四通，坐姿比马大洲松弛些，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在指间转来转去。
刘瑾扫了下面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得意。
“周胜那几个人都关好了？”
马大洲赶忙放下手里的短刀，拱了拱手。
“关好了，押在大厅后面的那间石屋里，加了两道锁，门口安排了人守着，跑不了。”
武四通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等这边的事一了，再去收拾他们也不迟，倒是杨昊和顾霆钧什么时候回来，别让咱们等太久。”
刘瑾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刘德旺倒是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急什么，他们跑不掉的，只要他们敢回来，今天就是他们的死期。”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像是嫌凉了。
“倒是你们两个，从山沟里一路摸到关口来，还顺利吗？”
马大洲赶忙点头。
“当然顺利，我们是奉监军大人之命来协防关口的，怎么会不顺利呢？”
武四通靠着椅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再说了，监军大人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关口内外都已经清理过了，该换的人换了，该撤的哨撤了，还有谁能阻止得了我们？”
刘德旺扫了武四通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大厅里安静了一阵子。
刘瑾的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偏过头看了刘德旺一眼。
“刘管家，你的人手都到齐了？”
刘德旺点了点头。
“自然，八个，都是高手，一个明劲巅峰，两个明劲后期，剩下的都是明劲中期，对付杨昊和顾霆钧绰绰有余。”
刘瑾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已经把什么事都算好了。
“那就好，等他们进了门，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话音刚落，大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皮甲的兵士快步跑进来，在门口刹住脚，弯着腰，气息还没喘匀就开了口。
“监军大人，杨大人和顾大人回来了！”
刘瑾的手停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来。
“回来了？比我想的晚了些，他们带回来了多少人？”
那兵士喘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额……就他们两个，说是打了败仗，全军覆没，两人还都受了伤。”
大厅里静了一瞬。
然后刘瑾笑了起来，声音当中满是压都压不住的畅快。
“好！”
“太好了！”
“既然如此，那明年的今天，就是他们二人的忌日！”
他摆了摆手，语气又快又利落。
“都藏起来，让他们进来，别露出破绽！”
大厅里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马大洲和武四通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绕到屏风后面。
那八个穿着便服的高手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们消失在屏风后面。
刘德旺起身，走到角落里，没入阴影里。
刘瑾还坐在主位上，整了整衣襟，重新换了一杯热茶，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那兵士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
脚步声从大厅外面响起。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
杨昊走在前面，身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肩上搭着一件沾了泥灰的外衣。
顾霆钧跟在他身后，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有些发白。
刘瑾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走进来，没有起身，也没有招呼他们坐下，只是端着那杯热茶，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好几个呼吸。
“杨大人，顾大人，这一仗打得不错啊？”
杨昊没有说话，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他。
顾霆钧也没有说话，只是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
刘瑾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不紧不慢，尾音却像是踩在冰面上。
“你们打了败仗，折了那么多人，你们两个就这么回来了，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吗？”
杨昊看着他，冷笑一声。
“不回来就是对得住皇帝的信任了？”
刘瑾的目光沉了半分。
“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
杨昊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灯光明亮处，偏过头扫了一眼大厅四周，又收回来。
刘瑾也懒得跟杨昊咬文嚼字，直接看向顾霆钧。
“顾大人，你说说，按军法，打了败仗，还全军覆没的主将，该当何罪？”
顾霆钧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沉。
“阵前失利，折损兵马，主将按律当斩。”
刘瑾笑了一声，像是这句话正好说到他心坎上了。
“既然顾大人自己也知道，那就不用本监军多说了，本监军念你们二人也算有功，那你们二人，自裁吧！”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杨昊抬起头，看着刘瑾，语气不带什么起伏。
“我们不接受。”
刘瑾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不接受，你要抗命？”
杨昊没有退让。
“如何？”
刘瑾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好，既然你们不肯认罪，那就别怪本监军不给你们情面了。”
他抬起手，朝旁边挥了一下。
“来人，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大厅四周的火把同时亮了起来。
屏风被推倒，角落里的灯盏被踢开，几十支火把从帘子后面，柱子后面，门框两侧同时伸出来，火光把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一大群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大厅中央围了个严严实实。
杨昊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了一圈。
少说两三百人，穿着各色杂乱的衣甲，手里提着刀枪，脸上带着凶悍的神色，把两人围在中央。
前排站着几个穿着铁甲的，握紧了刀柄，往前迈了两步。
杨昊的目光越过那些人的头顶，落在屏风后面走出来的几个人身上。
马大洲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笑的满是得意。
武四通跟在他后面，手里的短刀已经拔出来了。
还有三个大汉。
他没见过，但能猜到应该就是刘大柱汇报的那三个匪徒。
再后面，一个穿着深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从角落里走出来，负手站在人群后面。
杨昊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沉稳内敛，不是普通人。
顾霆钧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刘德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回刘瑾身上，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郡城刘家的人。”
刘瑾没有否认，只是笑了一声。
刘德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在八个人身后。
那八个人穿着紧身劲装，腰间挂着刀，站成两排，看着就知道不是普通护卫。
刘德旺负手站着，目光扫过杨昊和顾霆钧，声音不紧不慢。
“就凭你们两个，也敢跟我刘家作对？”
“不自量力！”
“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