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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尽仇定计,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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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尽仇定计,釜底抽薪(第1/2页)
    西羌之地,暮云垂野,黄沙漫卷三千里。
    时值深秋,祁连山脉余脉延绵起伏,草木枯疏,朔风昼夜不息地刮过戈壁荒滩,卷起细碎沙砾,打在羌寨的土垒碉楼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天地间一派苍茫萧瑟,无半分中原秋景的温润雅致,唯有蛮荒旷野的凛冽与肃杀。
    白水羌最大的聚落落龙寨中,篝火残烬未熄,袅袅青烟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寨中随处可见披发左衽的羌人勇士,腰悬短刀、背负硬弓,神色剽悍桀骜,眼底藏着常年征战游牧的野性与戾气。寨心最高的碉楼之内,灯火孤明,一室沉寂,与寨外的喧嚣粗野截然不同。
    陈近仇端坐于粗毡铺就的石榻之上,一身素色长衫早已被塞外风沙磨得发旧,边角磨损,染满尘沙,却依旧身姿挺拔、风骨凛然。他眉眼清俊,却无半分温润柔和,眉宇间凝着经年不散的沉郁冷冽,一双黑眸深邃如寒潭,不见半点波澜,唯有深处藏着彻骨的恨意与筹谋已久的锋芒。
    案上一盏油灯摇曳跳动,昏黄光影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孤峭如崖边寒松,孑然独立。桌上无酒无肉,唯有一卷泛黄的舆图平铺展开,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西羌各部属地、山川隘口、草场水源,更用墨笔圈出了几处关键据点,笔锋凌厉,力道千钧,每一处墨迹都藏着缜密心思。
    此地距离中原万里之遥,关山阻隔、音讯断绝,是世人眼中的蛮荒绝域,却是陈近仇蛰伏三载、蓄势待发的棋局之地。
    三年前,中原朝堂风起云涌,权奸当道、构陷忠良。陈氏一族世代忠良,镇守西疆数十载,戍边卫国、安抚羌民,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奈何朝堂奸佞忌惮陈家兵权赫赫、声望日隆,更视边疆重臣为夺权障碍,便罗织通敌叛国的莫须有罪名,一夜之间,抄家灭族。
    满门百余口,老弱妇孺、忠臣义士,尽数血染刑场,尸骨无存。唯有彼时随父驻守西疆隘口的陈近仇,侥幸被亲卫拼死护送,于乱军之中突围逃生,自此沦落西羌,成了无国无家、孤悬塞外的亡命之人。
    三年流离,三年隐忍。昔日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赤诚热烈,早已被塞外的风霜、灭门的血海深仇尽数磨去。余下的,只有彻骨寒凉的恨意,以及卧薪尝胆、伺机复仇的决绝。
    旁人皆道陈近仇苟且偷生、畏缩避世,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未有一刻忘却满门血债。隐忍非怯懦,蛰伏非沉沦,他身在西羌蛮荒,心牵中原恨事,日夜筹谋,只为一朝风起,颠覆仇局,告慰满门忠魂。
    “将军,夜风骤紧,寒意侵骨,该添些灯火了。”
    门外传来低沉轻缓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羌人布衣、形貌沉稳的男子推门而入,身姿恭谨,眼底满是敬畏。此人名为沈随,是当年拼死护送陈近仇突围的亲卫统领,三年来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是陈近仇身边唯一可信、可用的心腹之人。
    沈随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反手合上木门,隔绝了屋外呼啸的朔风与嘈杂的羌语喧哗。他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与圈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各部信使已尽数归来,西羌目前局势,与将军推演的分毫不差。”
    陈近仇闻言,缓缓抬眸,目光依旧沉静冷冽,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出声,嗓音经三年风沙磨砺,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逐一细说,不得疏漏。”
    “是。”沈随躬身应下,缓步走到案前,垂首详述各部情势,“如今西羌八部,以黑水、白水、赤土三部最为强盛,其余五部皆附庸依附,势弱力微。黑水羌王慕野,性情暴戾贪婪,好大喜功,与中原奸相魏临私通已久,每年秋冬时节,必遣精锐骑兵越境劫掠边疆村落、抢夺粮秣人口,所得财物半数输送中原,供奉魏临,以此换取朝堂默许,甚至暗中的军械支援。”
    “白水羌王妥罗,庸碌怯懦、胸无大志,只求固守草场、偏安一隅,无扩张争霸之心,常年依附黑水羌,随其进退,不敢有半分违逆。赤土羌王烈戈,勇猛善战、野心勃勃,不甘屈居人下,暗中积蓄兵力、收拢小部,与黑水羌积怨日久,只是忌惮黑水羌得魏临暗中相助,兵力强盛,故而一直隐忍不发,两相对峙,勉强维持平衡。”
    沈随条理清晰,将西羌三部的势力纠葛、人心向背、利害关联尽数道来,字字精准,句句贴合实情。末了,他抬眸望向陈近仇,语气添了几分沉肃:“魏临之所以常年纵容、暗中扶持黑水羌,并非仅仅贪图财物供奉。其真正心思,是借西羌之乱牵制中原边疆兵力,耗损朝廷戍边军力、粮草辎重,待边疆疲敝、兵力空虚之时,便可彻底掌控西疆兵权,内外勾结,稳固自身朝堂权位,为日后篡权铺路。”
    这番局势剖析,精准戳中了中原权奸与西羌叛部勾结的核心要害,也正是陈氏一族当年被构陷灭门的根本缘由。昔日陈家镇守西疆,严防羌患、杜绝内外私通,死死挡住了魏临勾结外藩、操控边疆的野心,故而才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惨遭灭门惨祸。
    陈近仇指尖轻轻抚过舆图上黑水羌王庭的位置,墨色的纹路冰凉刺骨,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他眸底寒意渐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彻骨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魏临老谋深算,深知‘外患不息,内权不移’的道理。西羌之乱,便是他稳固权位的根基;黑水羌的强盛,便是他牵制边疆、操控局势的薪火。”
    “世人复仇,皆思斩敌首、平仇寇,快意恩仇、一击毙命。可魏临盘踞朝堂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根基深厚,若只逞一时血气,贸然刺杀、强攻,非但无法报仇,反而会打草惊蛇,招致全盘覆灭。”
    他缓缓抬手,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之上,语气坚定,字字铿锵:“故此,此仇不可强攻,只可巧取。不退敌、不斩将,先断其根、先绝其源。魏临的根基在朝堂,助力在西羌,黑水羌便是他安插在边疆的一把利刃,是他乱疆固权的薪火。”
    “薪火既绝,利刃自折。此计,便是釜底抽薪。”
    寥寥数语,道破全盘谋划。三年蛰伏,三年观察,三年推演,陈近仇早已看透这场横跨中原与西羌的权谋棋局。寻常复仇,求的是直面杀伐、手刃仇敌;而他的复仇,求的是颠覆全局、连根拔除,让仇敌从根基处崩塌,身败名裂、全盘皆输。
    沈随闻言,眼底骤然亮起精光,随即躬身行礼,心悦诚服:“将军神机妙算,此计堪称绝杀!断魏临外援,乱西羌全局,不费中原一兵一卒,便可倾覆仇寇根基,远比正面强攻更为稳妥、更为彻底!”
    陈近仇微微摇头,神色依旧凝重,无半分自得之意:“釜底抽薪,看似精妙,实则步步凶险、处处掣肘。一步错,则满盘输。我们如今身在西羌,无兵无权、无援无势,仅有数年蛰伏积累的些许人脉、讯息,想要撼动黑水羌与魏临的勾结根基,绝非易事。”
    他俯身,指尖沿着舆图上的山川河道缓缓游走,开始细致拆解全盘计谋,条理清晰、层层递进:“欲抽其薪,必先辨薪、定序。第一步,离间羌部,打破三足平衡,乱其外势。西羌三部,黑水强横、白水庸弱、赤土隐忍,看似对峙平衡,实则矛盾丛生、人心各异。黑水羌常年欺压弱小、劫掠附庸,早已积怨众多,只是其余各部畏其威势、惧其后台,不敢妄动。”
    “我们可暗中联络赤土羌王烈戈,投其所好、晓以利害。烈戈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称霸西羌、取代黑水,却忌惮魏临的朝堂势力,不敢贸然发难。我等可许其重利,告知其只要覆灭黑水羌,中原桎梏自解,西羌无外力干预,便可由其独霸,让他看到可成之功、可图之利,坚定其反水之心。”
    “同时,暗中散布流言,挑动黑水与白水两部的猜忌。白水羌王妥罗虽怯懦,却极为惜命、贪利,最怕被黑水羌当作弃子,最终得不偿失、身死族灭。我们可暗中散播消息,称黑水羌早已打算吞并白水草场、人口,只为储备兵力,待冬日过后便会动手,让妥罗心生惊惧,暗中疏离黑水,瓦解二者同盟。”
    沈随凝神细听,连连颔首,随即问道:“离间二部,可乱西羌外势,瓦解黑水羌的附庸助力。那第二步,该如何行事?”
    陈近仇眸光锐利,语气愈发沉稳:“第二步,断其财路、绝其军械,抽空黑水羌的根本底气。黑水羌之所以能常年强盛、压制诸部,无非两大依仗:一是靠劫掠边境、收受魏临供奉,财用充足;二是靠魏临暗中输送的精良军械,兵甲锐利、战力强悍。财为军之根基,械为战之利刃,财械两绝,黑水羌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魏临输送军械、收受财物的密道,我三年来早已探查清楚。其路线隐秘,避开了朝廷戍边关卡,沿祁连山北麓的荒僻古道往来,每月一次,风雨无阻。古道隘口狭窄、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正是截杀物资、断绝通道的绝佳之地。”
    “我们无需正面截杀大军,只需暗中设伏、毁其通道、烧其辎重,斩断这条财械命脉。每月一次的输送尽数断绝,黑水羌无新械补给、无财物支撑,不出半年,军心必乱、战力必衰,常年征战的精锐之师,终将不战自疲。”
    沈随闻言,心中豁然开朗,由衷赞叹:“将军此策,直击要害!不与强敌正面交锋,专断其命脉、耗其根基,着实是釜底抽薪的无上妙策!”
    陈近仇神色未松,继续推演后续布局,神色肃然:“这还不够。财械断绝、外势瓦解,只是断其表层薪火,第三步,便是诛其心、毁其援,彻底断绝魏临与西羌的勾结根基,永绝后患。”
    “黑水羌与魏临私通数年,往来书信、密约凭证无数,只是尽数被双方隐秘收藏,无人知晓。我等可暗中潜入黑水王庭,盗取密信、搜集实证,将内外勾结、祸乱边疆、劫掠百姓、私通外藩的罪证一一坐实。”
    “随后,将罪证一式数份,暗中送往边疆戍边大营、朝堂清流派臣、各州监察御史手中。魏临身居高位,最惜声名、最重权位,最怕私通外寇、祸乱江山的罪公之于众。罪证确凿、天下皆知,朝堂舆论哗然,清流派倾力弹劾,陛下必然震怒。届时,魏临自顾不暇,再无余力扶持黑水羌,甚至会为求自保,主动斩断与西羌的所有关联。”
    说到此处,陈近仇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寒芒,积压三年的恨意悄然迸发,语气冰冷刺骨:“魏临赖以固权的外患根基被断,黑水羌赖以强盛的朝堂靠山崩塌,二者互相猜忌、互相推诿,昔日勾结牟利的同盟,顷刻便会变成互相攻讦、互相反噬的仇敌。内无财械、外无靠山、众叛亲离、军心涣散,黑水羌不攻自破,魏临权位摇摇欲坠。”
    “届时,我再顺势而动,借西羌内乱之势,助边疆守军平定羌乱、肃清边患,洗去陈氏冤屈、昭雪满门污名。待奸相根基尽毁、羽翼尽除,便是我手刃仇敌、告慰忠魂之时!”
    一番周密谋划,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乱外势、断命脉,到诛人心、毁根基,再到昭冤雪恨、终结仇局,全盘布局滴水不漏、杀伐无形。无惊天动地的强攻硬战,却处处暗藏杀机、步步直击要害,真正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悄无声息倾覆仇敌全局。
    沈随听得心神激荡、肃然起敬,重重躬身叩拜:“将军筹谋万里、智计无双!此釜底抽薪之计,避开仇敌锋芒、直击根本要害,三年隐忍,一朝布局,必能洗雪沉冤、手刃奸贼!末将愿誓死追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近仇抬手虚扶,神色依旧沉静冷冽,无半分激昂浮躁:“隐忍三年,只为今日定计。从此刻起,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可有半分疏忽、半分急躁。凡成大事者,必先沉心守势,后伺机破局。我陈氏满门冤屈、边疆数年动荡、百姓流离之苦,皆系于此局。”
    当夜,落龙寨碉楼灯火彻晓,一夜未熄。
    陈近仇端坐案前,不眠不休,细化全盘计谋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步骤。从联络赤土羌的话术、挑动各部猜忌的流言、截杀物资的隘口布局,到盗取密信的路径、输送罪证的渠道、后续局势的应对,事无巨细,一一推演敲定。每一处安排都精准缜密,每一步行动都暗藏深意,无半分疏漏破绽。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破晓之光穿透沉沉暮色,洒在苍茫戈壁之上,驱散了彻夜的寒凉阴霾。西羌各部依旧看似安稳如常,牧民依旧逐草而居、往来游牧,羌王依旧坐镇王庭、执掌部族,无人知晓,一场颠覆西羌格局、撼动中原朝堂的惊天布局,已然悄然启动。
    第一道指令,由沈随暗中传达,遣心腹细作潜入赤土羌王庭。
    细作携陈近仇亲笔密信,面见赤土羌王烈戈。信中无虚言客套,句句直指利害、字字切中要害。先细数黑水羌欺压诸部、掠夺草场、残害附庸的种种恶行,再点明魏临扶持黑水的真实野心——绝非帮扶羌部,而是借羌乱固权,待时机成熟,便会收编西羌、吞并各部,将所有羌人尽数变为朝堂棋子、边疆炮灰。
    随后许以重诺:若赤土羌愿暗中结盟、共击黑水,待黑水覆灭、边乱平定,陈近仇必倾力相助,保赤土羌独霸西羌、自治部族,无需向中原称臣纳贡,不受朝堂掣肘束缚,永享草场安宁、部族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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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戈本就隐忍多年、野心勃勃,日夜谋划取代黑水、称霸西羌,只是忌惮魏临的朝堂势力,不敢贸然发难。看完密信,他瞬间洞悉利弊、心动不已。他深知,依附黑水、屈居人下,终究是为人附庸、受制于人;唯有借力破局、覆灭强敌,方能成就霸业、掌控西羌。当下便暗中应允,与陈近仇定下密约,蛰伏待机、静待时机,只待局势成熟,便即刻起兵、夹击黑水。
    第二道指令,散播流言、挑动内疑。
    陈近仇遣数名心腹,乔装成各部牧民、游走商贩,深入白水羌全境,暗中散播流言,称黑水羌王慕野早已与魏临定下密约,待秋冬物资囤积完毕,便会出兵吞并白水羌草场、收缴白水人口,充实兵力、储备粮草,为来年大规模劫掠边疆、牵制朝廷兵力做准备。
    流言虚实交织、细节逼真,贴合黑水羌一贯暴戾贪婪的行事风格,很快便在白水羌全境蔓延开来,人人惶恐、人心浮动。白水羌王妥罗本就怯懦多疑、贪生怕死,听闻流言后,日夜惊惧不安,对黑水羌的戒备之心达到极致。原本事事依附、唯命是从的白水羌,自此悄然收缩兵力、固守边界,不再听从黑水羌的调遣,两部同盟悄然瓦解,隔阂猜忌日益加深。
    短短十日,西羌三部原本稳固的对峙平衡,便被陈近仇不动声色地彻底打破。黑水羌外失附庸、内生隐患,已然陷入孤立无援、四面树敌的被动局面,而这一切,皆无声无息、毫无痕迹,无人察觉是外人暗中布局,只当是羌部固有矛盾爆发、利益相争所致。
    外势已定,内断根基。陈近仇即刻启动第二步计划,斩断黑水羌与魏临的财械密道。
    祁连山北麓,荒僻古道蜿蜒百里,两侧悬崖峭壁、乱石丛生,中间仅容单骑通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是绝佳的隐秘通道,也是魏临输送军械、接收赃财的唯一密道。此处远离边关关卡、避开巡查兵马,数年以来从未被人察觉,一直是魏临勾结外寇、输送利益的隐秘命脉。
    陈近仇早已将这条密道的作息规律、通行时间、护送兵力、物资数量探查得一清二楚。每月月圆之夜,便是密道物资通行之时,护送兵力不过百人,皆是魏临私养的精锐死士,隐秘性极强,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当月月圆之夜,朔风凛冽、夜色深沉,浓墨般的夜空无星无月,唯有狂风呼啸、乱石呜咽,正是伏击的绝佳时机。
    陈近仇亲率三十名精锐心腹,皆是当年陈家旧部、久经沙场的死士,提前潜伏于古道两侧悬崖暗处,屏息凝神、静待时机。众人皆是隐忍蛰伏数年,身手矫健、心性沉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斩断仇敌根基、洗刷满门冤屈。
    夜半时分,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车轮声,夹杂着低沉的人声低语,一队黑影负重前行,缓缓驶入狭长古道。车马之上,满载着中原精良铠甲、锋利兵器、弓弩箭矢,皆是魏临暗中输送给黑水羌的军械物资,随行护送的死士身披黑衣、腰佩利刃,神色警惕、步伐沉稳。
    “动手。”
    陈近仇低声吐出二字,嗓音清冷、毫无波澜。
    话音未落,两侧悬崖之上,数十支淬毒短矢骤然破空而出,精准利落,无声无息射入黑衣死士咽喉、心口。古道之中,护送兵马猝不及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倒地毙命,尸身滚落乱石之间,鲜血瞬间浸染了枯黄的戈壁土地。
    三十名心腹精锐顺势俯冲而下,动作迅猛、配合默契,转瞬便控制了整条古道、封锁了所有退路。残余几名未中箭的死士拼死反抗、负隅顽抗,却早已是瓮中之鳖、无力回天,片刻之间,便被尽数斩杀,无一人漏网。
    整场伏击,干净利落、悄无声息,无半分多余动静,未惊动方圆十里之内的任何牧民、部族。
    陈近仇缓步走入古道中央,目光扫过满车精良军械、厚重辎重,眼底寒意森然。他抬手一挥,沉声下令:“尽数焚毁,寸物不留。”
    心腹众人即刻行动,引燃火把、泼洒火油。熊熊烈火瞬间燃起,吞噬了满车军械辎重,烈焰腾空、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色映照得通红。精良的铠甲、锋利的兵器、珍贵的粮草,在烈火中尽数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众人依照提前部署,凿毁古道关键路段,崩塌的乱石封堵了狭窄通道,彻底断绝了这条延续数年的私通密道。此后,无论魏临再遣多少人手、备多少物资,皆无法再通过此处输送西羌,这条暗藏数年的财械命脉,就此彻底断裂。
    烈火燃尽、尘埃落定,古道之上只剩一片焦黑废墟、乱石残痕,无半分多余痕迹。陈近仇立于残烬之中,衣袍被夜风猎猎吹动,身姿孤峭、神色冷冽。
    这便是釜底抽薪的真正威力。不斩将、不攻城、不扰民、不兴兵,仅断其命脉、耗其根基,便让强敌自困、仇敌自危。
    消息传回黑水王庭,黑水羌王慕野震怒暴怒、暴跳如雷。
    当月军械粮草尽数损毁、密道彻底断绝,数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变故突发,让他措手不及、心慌意乱。他数次遣人探查古道、追查缘由,却始终一无所获,查不到半点伏击痕迹、半点人手线索,只知隐秘密道被毁、物资尽失,如同天意惩戒、莫名倾覆。
    慕野暴戾多疑,心中惶恐不安,既疑心是白水羌暗中报复、蓄意破坏,又猜忌赤土羌暗中作祟、伺机夺权,更隐隐怀疑魏临心生异心、刻意断供、想要舍弃自己。重重猜忌疑虑交织心头,让他性情愈发暴躁易怒,终日杀伐不止、军心动荡。
    黑水羌内部,粮草储备日渐匮乏,军械补给彻底断绝,精锐士兵无新甲可穿、无利刃可用,战力逐日衰减。底层牧民、士兵不明缘由,只知物资断绝、生计艰难,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原本强悍规整的黑水大军,短短一月便军心涣散、士气大跌,不复往日威势。
    而远在中原朝堂的魏临,得知密道被毁、物资尽失、通道断绝之后,亦是心头大震、惊疑不定。他苦心经营数年的边疆布局、隐秘命脉,一夜之间莫名崩塌,无迹可寻、无人可查,让他深知西羌局势已然失控,暗中的布局已然暴露,却又不知对手是谁、身在何处、意欲何为。
    他数次遣密使西出,探查局势、联络慕野,却皆被陈近仇提前布下的眼线截杀,所有讯息尽数断绝、所有密使尽数失踪。魏临与黑水羌的联络彻底中断,内外隔绝、信息不通,彼此猜忌、互生嫌隙,昔日稳固的利益同盟,悄然出现巨大裂痕。
    局势已然过半,根基渐次抽空。陈近仇知晓,最后的绝杀之机,已然到来。
    深秋之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陈近仇亲率数名精锐心腹,乔装成黑水羌亲兵,借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潜入守备空虚的黑水王庭。
    此时的黑水王庭,人心浮动、守备松懈,士兵皆人心惶惶、无心值守,各处哨卡敷衍了事、疏漏百出。陈近仇一行人熟知王庭布局、守备弱点,一路避开机卫、绕过巡查,如入无人之境,悄然潜入王庭最隐秘的机要密室。
    此处便是黑水羌存放往来密信、私通凭证的核心之地,常年重兵把守、隐秘异常,寻常人根本无从靠近。而今军心涣散、守备松弛,密室护卫早已懈怠瞌睡,尽数被心腹精锐悄无声息制服,未出半点声响。
    陈近仇步入密室之内,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木匣书卷,指尖拂过那些封存数年的密信、契约、账册。每一封密信,皆是魏临与慕野内外勾结、私通谋利的铁证;每一本账册,皆是数年以来,边疆财物被劫掠、军资被私吞、百姓受残害的罪证。
    数年构陷、数年私通、数年祸乱、数年冤屈,尽数藏于这一方密室之中。
    陈近仇逐一翻阅、细细核验,将所有关键罪证尽数收纳封存,分毫不漏、件件详实。那些字字诛心的密语、笔笔清晰的账册、条条确凿的罪证,清晰记录着魏临勾结外藩、祸乱边疆、残害忠良、掠夺百姓的滔天罪行,也清晰印证着陈氏一族被冤杀、被构陷的全部真相。
    取证完毕,陈近仇未伤一人、未毁一物,悄然撤离黑水王庭,来去如风、无痕无迹。
    三日后,中原朝堂、西疆大营、各州监察府、清流派重臣府邸,几乎同时收到了一式数份的罪证密卷。
    密卷之中,密信字字刻骨、账册笔笔属实、罪证件件确凿,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内外勾结、私通外寇、劫掠边疆、耗损国力、构陷忠良、残害百姓,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必死之咎。
    朝堂之上,瞬间哗然震动、舆论滔天。
    满朝文武无人不惊、无人不怒,谁也未曾想到,身居高位、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魏临,竟暗中勾结西羌叛部,数年不息、祸乱边疆,为稳固一己权位,不惜牺牲万千边疆百姓、耗损无数朝廷军资,更构陷屠戮忠良满门、残害社稷栋梁。
    清流派重臣即刻联名上奏、倾力弹劾,句句泣血、字字铿锵,恳请陛下彻查此案、严惩奸相、昭雪冤屈。边疆戍边大将同步上奏,细数数年羌乱之害、边民流离之苦,佐证罪证属实、无半分虚言。
    朝野上下,弹劾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民间怨声载道、群情激愤,天下舆论尽数倾覆,所有矛头直指魏临。
    天子震怒、龙颜大怒。
    帝王最忌臣下私通外藩、蒙蔽圣听、祸乱江山、欺君罔上。魏临身居宰辅之位,手握朝堂重权,却心怀异心、私通外敌、构陷忠良、祸乱天下,罪证确凿、铁证如山,已然触碰皇权底线、社稷根基。
    一道圣旨飞驰而出,即刻锁拿魏临及其党羽,下狱彻查、从严定罪。昔日盘踞朝堂、权倾天下的一代奸相,一夜之间,权位尽失、身败名裂、身陷囹圄。其毕生经营的朝堂势力、党羽根基,在铁证与皇权重压之下,瞬间崩塌、尽数瓦解,数年权位荣华,一朝化为泡影。
    中原朝堂剧变,消息飞速传至西羌。
    黑水羌王慕野得知魏临倒台、罪证败露、自身私通罪名彻底坐实之后,瞬间面如死灰、彻底绝望。他赖以强盛、赖以称霸的朝堂靠山,彻底崩塌、不复存在;数年积累的兵力、财资、人脉,早已被陈近仇步步抽空、尽数耗损。
    此刻的黑水羌,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兵无利刃、军心涣散、众叛亲离、四面树敌,早已是风中残烛、无根浮萍,毫无再战之力、自保之能。
    蛰伏已久的赤土羌王烈戈,见时机成熟、局势已定,即刻整军出兵、大举进攻黑水。早已人心涣散、战力枯竭的黑水大军,毫无抵抗之力,一触即溃、节节败退。白水羌王妥罗见状,也即刻倒戈相向、趁机出兵,复仇泄愤、抢夺草场。
    两路大军夹击之下,黑水羌连战连败、城池尽失、草场被占、部族溃散,昔日强盛一时的西羌霸主,短短半月便彻底覆灭、烟消云散。黑水羌王慕野兵败被擒、身死人手,落得个身败名裂、身死族灭的凄惨下场。
    西羌全境战乱平息、局势安定,各部纷争尽数终结,边疆数十年的羌患彻底肃清、永绝后患。
    塞外秋风,再度吹过落龙寨碉楼,卷起满地黄沙,却再也吹不散一室清明、一身坦荡。
    陈近仇依旧端坐于案前,看着手中传来的朝堂捷报、西羌局势文书,眼底积压三年的彻骨寒恨,终于缓缓散去。眸底深处,褪去了隐忍冰冷,多了几分释然澄澈、几分告慰安宁。
    三年蛰伏、三年筹谋、步步为营、釜底抽薪。
    他未曾大兴杀伐、未曾流血千里、未曾正面强攻,仅凭一纸布局、数步计谋,便断奸相根基、绝外寇薪火,倾覆朝堂权奸、平定西羌乱局,洗去满门污名、昭雪陈氏沉冤。
    世人皆言复仇当快意恩仇、手刃仇敌、斩草除根,可真正的绝世复仇,从来不是恃勇杀伐、逞一时血气,而是运筹帷幄、抽薪止沸、连根拔除、不战而胜。
    抽尽仇敌赖以立身的薪火,倾覆其根基、瓦解其羽翼、破碎其权谋、毁灭其霸业,让仇敌从权位、声名、势力、根基尽数崩塌,无处遁形、无可挽回,这便是尽仇定计、釜底抽薪的无上谋略。
    沈随立于一旁,看着眼前尘埃落定、大局已定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肃然起敬,轻声开口:“将军三年隐忍、一朝定计,不动声色、颠覆全局,肃清百年边患、洗雪满门沉冤,此等智谋胸襟、定力格局,世间无人能及。”
    陈近仇缓缓抬眸,望向中原方向,目光悠远沉静,语气淡然平和:“我所求的,从不是一己快意、一人复仇。是还满门忠烈清白,还边疆百姓安宁,还朝堂社稷清明。”
    “薪火已尽、乱局已平、沉冤已雪,此生隐忍蛰伏、筹谋布局,终不负满门忠魂、不负家国初心。”
    塞外风沙渐歇、天色清朗,万里山河澄澈明净、安然无恙。一场横跨中原塞外、绵延数年的权谋祸乱,终以一场精妙绝伦的釜底抽薪之计,彻底落幕、尘埃落定。仇寇根基尽毁、罪孽昭彰,忠良沉冤得雪、名节重光,天地清明、山河安稳,尽数归于正道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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