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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马踏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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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马踏惊门(第1/2页)
    一群绣衣郎纵马疾驰,蹄声如雷,几乎踏碎了整条长街的安宁。沿街的百姓纷纷避开,热闹都不敢来看。这是直属于大靖皇室的鹰犬,掌刑狱、司侦缉,手握生杀之权,没人愿意平白招惹他们。
    谢云烬一马当先,径直闯入九锡王府。
    守门门房吓得腿肚子发软,不敢上前阻拦,连滚带爬飞奔通报。
    此时,谢沉坐在书房里。
    案上摊着两幅画。
    一幅是刺儿的小像,画技平平、笔墨潦草,是青眼查案随手勾的,全然谈不上神韵。
    另一幅是被他从旧匣底层翻出来的。
    画上是一个少年执笔临帖的模样,角落里还有一个小丫头,趴在书案边,支着下巴,嘴角扬着肆意的笑。笔触稚嫩,却极为用心,连丫头鬓边别着的那朵小桃花,都描得活灵活现。
    这是当年,卫吟昭硬塞给他的。
    小姑娘家家做这种事,也不知羞,还理直气壮地说:“等过了年,我就画一幅更大的去你家提亲。”
    她还说,“我卫吟昭,这辈子非你不娶。”
    纸上桃花依旧,人间已过五载。那丫头鬓边的花,早不知谢在了哪里。
    而当时少年不知,后来的她等不到过完年。
    寒光立在一侧,看着主子的脸色回话:“属下查到,那疯妇高氏,早年曾跟随入赘的柳少淮去卫家,做粗使浆洗。卫家出事前一个月,她便借口身疾辞工……倒是命好,避过一劫。”
    谢沉没有应声,修长指尖摩挲着小像的边角,像在思量什么。
    寒光继续道:“不过,高氏归家没多久,人便疯了,是柳侧妃念着旧情,将她安置在城郊庄子,还遣人探望过两次。”
    谢沉抬眸,眼底漆黑一片。
    “刺儿像她。”
    寒光愣住,一时未能会意,“世子是说?”
    谢沉将两幅小像合上,声线清泠。
    “卫氏昭昭。”
    寒光啊的一声,脸色骤变:“不能吧?卫家娘子要是尚在人世,为何不来找世子爷?当年她追着世子爷跑的那股劲儿,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如今怎肯隐姓埋名,躲在府中做个侍婢?”
    谢沉目光冷冷扫来。
    书房里静得可怕,寒光吓得仿佛听见了自己的丧钟。
    他立时扇了自己一嘴巴,转而正色道:“世子爷,高氏当众现身,时机太过蹊跷,分明是有人暗中使坏,刻意拉您下水……若刺儿当真像卫家娘子,这背后的阴谋只怕更深。您万万不可落了圈套,平白给人当刀……”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急促脚步。
    青眼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世子爷,绣衣司来人了,点名要提那疯妇回去问话。”
    谢沉问:“来的何人?”
    青眼道:“是二爷亲自来的,带着一众绣衣郎,此刻已然穿过二门。”
    谢沉神色不动:“请进来。”
    -
    谢云烬踏入世子院时,雨势越发大了。
    他锦衣半湿,俊美的脸庞上,惯有的笑意全然敛尽,一幅公事公办的冷漠。
    “世子。”他拱手行礼,“绣衣司闻报世子院有涉案疑犯,特来提人。”
    谢沉端坐书案后,纹丝未动。
    “二弟所说疑犯,可是水榭疯妇高氏?”
    “正是。”谢云烬目光掠过案上已然卷起来的画像,眼底暗芒一闪,掀唇冷笑,“世子好雅兴,这当口还有闲情赏画。”
    谢沉道:“此事涉及王府内眷,我自会查问。”
    谢云烬笑了。
    笑得又冷又艳。
    “世子,绣衣司掌缉事勘诡,督查百官。便是父王在此,也不会拦我。”
    他说着逼近,语气陡然转冷:“还是说,世子想包庇凶手?”
    气氛骤然紧绷。
    两名绣衣郎的手按上刀柄。
    寒光和青眼也悄然挪步,站在谢沉的身侧。
    谢沉起身迎上去,衣摆扫过案角,无声无息。
    面对谢云烬的咄咄逼人,他脸上不见半分火气,守礼而端正。
    “二弟倚仗公权施压,可曾想过,此案牵连王府清誉,贸然行事只会搅乱全局?”
    谢云烬寸步不让,“那疯妇手持柳家信物,口称冤魂索命,指涉之事关乎朝廷要案。按律,当由绣衣司收押。”顿了顿,他笑得意味深长,“莫非世子心中也清楚,画皮案另有隐情,怕我深究?”
    “二弟此言过了。”
    谢沉不辩不恼,亲自斟了一盏茶,推到谢云烬面前,举动从容得像在待客,“天寒雨重,喝盏茶。公家事,慢慢论。”
    窗外雨声如瀑,屋内一片沉寂。
    兄弟二人一冰一火,相对而视,气质迥然。
    谢云烬本想激怒他,逼他失态,可谢沉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他投石,连个回响都没有,唯有周身那股威压,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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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身为世子、长兄的他,从小到大就有的血脉压制。
    他憎恶,总想撕开这层君子假面,到头来,只碰得一手冰凉。
    “世子执意阻拦,是要公然与绣衣司作对?”
    “我只循章法,无意冒犯。”
    “既然世子不肯交人,那我只好请旨办差了。”谢云烬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重重搁回案上,“但愿世子不会后悔,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逗留,转身踏入茫茫雨幕。
    影七跟上去,“二爷,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谢云烬哂笑,“谢沉这个人,连吵架都吵不起来。一辈子端着,没劲。”
    脚步声踏着积水,渐渐远了。
    谢沉立在窗边。
    白衣被晚风掀起一角,烛火映着他清隽眉眼,平静得近乎寡淡。
    寒光上前半步,义愤地道:“世子,二爷性情乖张,行事不择手段,今日碰了壁,定然会想方设法刁难,咱们需早做防备。”
    谢沉没动,“随他去。”
    寒光忧心忡忡,“可二爷要是耍混,借机攀咬构陷,必定祸及王府,惹来朝臣猜疑……到时王爷怪罪下来,世子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谢沉侧首,眉眼不起半分波澜。
    “我不怕他发难。我只怕他,不走正道。”
    -
    夜色渐深。
    亥时过半,连绵大雨始终不歇。
    九锡王府大半院落烛火皆已熄灭,只有栖霞院里屋,灯火亮得刺眼。
    柳汀月愁眉不展,指尖掐着串珠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一旁蔡嬷嬷跪在地上,额角已磕出红痕,“娘娘,高氏疯癫多年,一直被锁在庄子里。老奴也不知她为何能挣脱看管,混入王府闹事……”
    柳侧妃冷笑一声,“除了谢云烬,还能有谁?没有他,高氏进不了城,更摸不进王府,哪能在世子宴客时当众发难,还带着本侧妃赏的坠子?”
    她越说越生气。
    那枚吊坠,是她多年前赏给高氏的。
    高氏原是她生母的陪嫁丫头,曾随兄长入赘卫家。五年前卫家事发后,她本想悄悄将人了结,谁知高氏突然疯了。她念及旧情便将人送到庄子,后来事务繁杂,竟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绣衣司手眼通天,陈年烂账也能翻出来……”柳汀月咬牙切齿,“那个小王八蛋,贱婢肚子里爬出来的祸根,当年就该溺死在尿桶里——”
    她气得口不择言,全然忘了身份。
    骂完犹不解气,狠狠摔了一只茶盏,才冷冷问:“世子那边如何了?”
    玫月战战兢兢回道:“娘娘……世子审过高氏了。问话的时候没有旁人在场。只听说世子出来时,脸色沉得吓人,谁也没搭理,直接回了房。”
    “绣衣司呢?”她急问,“谢云烬那条疯狗,绝不会轻易作罢。”
    “二爷方才带人来了,说要提审高氏,被世子挡了回去。”玫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二爷走时撂下狠话……说要请旨查办。要是,要是……”
    她不敢往下说。
    “要是什么?”柳汀月冷冷问。
    “要是高氏胡说些什么……怕是会对娘娘不利……”
    串珠声停了。
    柳汀月睁开眼,盯着指尖鲜红的蔻丹。
    她看了很久,仿佛头一回发觉这颜色过于浓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那疯妇!”她咬牙,“就不该让她活那么久……”
    玫月和蔡嬷嬷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接话。
    柳汀月靠向引枕,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庶女,高氏陪着她跪在嫡母院外求药。那夜落了很大的雪,她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嫡母才命人开了门,将那碗凉透的药泼在她的膝前。
    是高氏把她搀起来的,用棉袄裹住她,一路背回房,熬姜汤给她驱寒。
    那时候她就明白,这世上没有菩萨。
    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拿。
    她拿了。
    卫家二百四十六条人命,换来九锡王侧妃的位子。
    如今皇帝年幼势弱,朝政尽在王爷手上。
    若王爷再往上迈一步,那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到那时,看谁还敢提她的出身,看谁还敢瞧不起她……
    她闭上眼,不敢想,却不得不想。
    不行!不能让一个疯妇毁了她的前程。
    她忽地睁眼,“玫月。”
    “婢子在。”玫月应声上前。
    “掌灯。”柳汀月冷冷盯住她,“陪本侧妃去一趟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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