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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令！”
雅间里的三个北戎汉子齐声应道，抬手抱拳。
木桌上的茶碗微微晃了一下。
领头的北戎男人抓起桌上的短刀，插进皮鞘。
他转过身，抬手拉开雅间的门。
“分散走，别走正街。”
“去后巷换马车，天黑前把兵刃送进去。”
两名汉子点头，压低斗笠，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醉人间酒楼外，长街上的喧闹声顺着穿堂风灌进走道。
其实，盯上燕王府的，远远不止这几批北戎人。
今天这偌大的京城里，各大世家大族的眼睛，早就在暗中看了很久。
燕云十六州，地处北疆要塞。
那地方有最肥沃的草场，有挖不完的铁矿，还有整个大昭最精锐的边军。
那是一块大到让所有人发疯的肥肉。
以往燕王刘誉坐镇北境，手握三十万大军。
朝中那些门阀世家哪怕馋得流口水，也只能把脑袋缩在壳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王爷杀伐果断，动辄灭人满门。
可现在的局势彻底变了。
燕王刘誉强行合道狼居胥山，神魂与山川地脉绑在一起，这辈子都很难再回中原。
没了他坐镇，燕云三十万铁骑就没了主心骨。
在各大世家眼里，那片广袤的北境疆土，已经成了一座无主的金山。
谁能在京城把燕王妃和世子扣在手里，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分赃里占尽先机。
甚至有人盘算着，只要刘誉回不来，大可以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把北境的军权一点一点吃干抹净。
于是，各大世家圈养的死士和供奉高手，借着茶商、运粮队的名头，悄悄摸进了京城。
一条条暗线在阴影里穿梭。
不仅是北戎人，世家大族的高手也混在各条深巷里，慢慢合围了燕王府。
此时，正阳门斜对面的一座三层茶楼上。
临窗的雅座里摆着一壶粗茶，两只陶碗。
刘誉坐在桌边，看着窗外街口来来往往的人流，嘴角扯起一丝讥讽。
在他身侧，专诸垂手站着，像是一道没有生气的影子。
谁也想不到，本该被困在狼居胥山的燕王，会有一具身躯好端端坐在这里。
刘誉端起粗茶喝了一口，冷笑出声：
“如果不是本王的本体被困在狼居胥山，本王还真就没看出来，这些人对燕云的野心有这么大。”
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的燕王府朱红大门上。
门外挂着明黄色的宫灯。
那是太后銮驾驻留的标记。
刘誉放下茶碗，眼神冷了下来：
“母后现在还在燕王府里坐着。”
“他们就这么着急动手。”
“看来大昭这些立族百年的门阀，脑子里除了分肉，已经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专诸站在阴影里，低声开口：
“王爷，无生阁的弟兄们已经全部撒出去了。”
“王府周围三条街，一共藏了四家门阀的探子。”
“崔家出动了二十位六境好手，王家带了八个练硬功的死士。”
“卢家和郑家的人马混在漕帮的脚夫里，正往后巷搬箱子。”
“这些世家大族的高手，如今已经全部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下。”
刘誉听着这些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崔家，王家，卢家，郑家。
刘誉抬起头，吩咐道：
“传令下去，让无生阁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
“我们就处在暗处，看他们到底想唱哪一出戏。”
专诸点头：“属下明白。”
刘誉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
“去给锦衣卫指挥使魏忠贤递个话。”
“让他从锦衣卫里挑一批真正信得过的高手，换上便服，暗中把王府后院护死。”
“母后在里面，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至于外院的那些牛鬼蛇神，先留给赵云去理理。”
专诸抱拳躬身：
“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专诸的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悄无声息地滑入雅间内侧的暗门，眨眼没了踪迹。
刘誉一个人留在桌边，目光穿过窗户缝隙，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夕阳慢慢落下去。
夜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整座京城淹没在一片灰黑之中。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临街的店铺纷纷合上门板，挑起打烊的幌子。
天黑之后，整座城池安静得吓人。
更夫提着梆子走过石桥，敲出清脆的声响。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喊声还没落稳，旁边的胡同里就伸出一只戴着铁指套的大手。
大手一把捂住更夫的嘴巴，锋利的匕首跟着抹过喉咙。
更夫甚至没看清动手的是谁，身子一软，被拖进了黑漆漆的巷道深处。
铜锣掉在干草堆上，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紧接着，几个穿着夜行衣的魁梧汉子从巷口拐了出来。
他们动作极快，手法老练，把沿街几个巡夜的官差一个接一个拔除。
血迹被沙土草草掩盖。
整条后街的巡防，在短短半炷香的功夫里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带着一丝刺鼻的土腥味。
燕王府高大的青砖院墙外，一条条黑影顺着水沟和民房的阴影聚了过来。
北戎头领站在一处废弃的磨坊顶上，看着下面汇聚的人手。
这次为了在京城干掉苏晏，北戎在关内的暗桩几乎全压了上来。
除了他们本部训练出来的两百多名死士，他们还砸下重金，从绿林和黑市收买了三百多个亡命之徒。
这些人手，是他们能在京城调动的所有力量。
这也是他们的孤注一掷。
只要杀了燕王妃，斩断刘誉留在世间的血脉，北境的局势就会大乱。
到时候，北戎大军就能趁机反扑，打下燕云十六州，还能带着刘誉妻儿的头颅去狼居胥山。
魔坊下方，五百多名凶徒握紧了手里的刀柄，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
头领抬起手，目光死死盯在燕王府内院透出来的灯火上。
“弓箭手准备！”
头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后排走出来四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他们取下背上的铁胎弓，拉出特制的长箭。
箭头上裹着浸透火油的布条。
旁边的人擦燃火石，引火之物呼的一下蹿起火苗。
暗红的火光映亮了汉子们狰狞的脸庞，也把他们眼中的凶光彻底照了出来。
长弓被一点点拉满，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响。
四十点火苗在夜风里摇晃，瞄准了王府正殿的屋檐。
头领拔出腰间的弯刀，猛地往前一挥：
“为了大戎！”
“为了长生天！”
“放箭！”
崩的一声爆响，四十支带火的长箭撕开夜色，朝着王府内院铺天盖地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