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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飞宇的安抚,让沈悦溪的情绪有所好转,至少她不再惊恐地叫喊了。他将沈悦溪扶到了一旁的座椅上,让她尽量远离病床。
“季飞宇,可以送我回去吗?我不想待在这里。”
沈悦溪情绪要好一些了,但还是很害怕,甚至都不敢往病床那边看,仿佛那边有什么恶魔一样。
其实,这种情况转移到家里修养,再配上二十四小时看护的医生,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季飞宇现在更想弄清楚,沈悦溪为什么会这么害怕病床。
“不行,悦溪,听话,医生说要在医院里好好观察几天,还要配合治疗。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对病房这么抵触吗?”
许是身体的虚弱,再加上环境的原因,让沈悦溪本能地抓住了旁边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季飞宇,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块浮板那样,渐渐从绝望与害怕中抽离出来,寻找下一步求生的办法。
沈悦溪靠在季飞宇的肩膀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开口,她不曾跟任何人提起过这段黑暗的往事,就连方云云都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面对着季飞宇,她倒是很想说出来。或许是因为季飞宇难得的温柔,又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急需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大概是我五六岁的时候吧,那个时候,妈妈生病住院了,在医院住了好久,我每天放学之后,都会让司机叔叔带我去医院看她。”
“我太小了,不知道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甚至都没有发现她日渐消瘦,她每次都告诉我,很快就能回家,陪我玩儿了,我也那样相信了。”
“直到某一天,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因为太晚了,妈妈怕我回去不安全,便让我留了下来,也是这个晚上,她走了。外面雷声震震,医生和护士在病房里抢救她,屋里屋外乱作一团,我蹲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我很害怕,因为我看到他们给妈妈身上插了很多管子,我看到妈妈痛苦的神色,听到了她难耐的呻吟。就算年纪很小,也知道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我就给爸爸打电话,可却是一个阿姨接的,电话那边很热闹,那个阿姨扯着嗓子说爸爸没时间。”
“我就一个人在外面等,蹲在墙角那里,捂着耳朵,不敢听一切的声音,不管是外面的雷声,还是屋内的嘈杂声。我等了好久好久,后来只等到了妈妈的离去,她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医生叔叔给她盖上了白布……”
那个晚上,沈悦溪哭得撕心裂肺,可妈妈却再也不能抱着她,温柔地轻声哄她了。
没有人知道五六岁的沈悦溪在那个夜晚,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明明是一个不懂死亡的孩子,却最近距离的接触了死亡。
那种看着最爱的人,离去的阴影,一直在沈悦溪心中挥之不去,所以她特别害怕医院,尤其害怕这病床,因为妈妈就是在这里离开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听说方云云住院之后,她会那么着急,也变得唠叨起来。因为不想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她。
季飞宇安静地听着沈悦溪回忆往事,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从沈悦溪的叙述,和那痛苦的神色中,也能感受到那个时候的绝望和无助。
他很想回到那个时候,去抱抱那个五六岁的沈悦溪,或许能让她再回想起的时候,没有那么的痛苦,还有那么一丝温暖可言。
不过,现在拥抱也不迟。
他拥抱住沈悦溪,“别害怕,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承受那些黑暗,你要记住,无论这夜色有多么深沉,季飞宇总会陪着你,带你回家!”
“嗯……”
有了季飞宇的安抚,沈悦溪的情绪总算是又平复了一些,但还是抗拒躺在病床上。她一趟上去,那个晚上的画面,就在脑海里循环出现,让人难以入眠。
没办法,总不能一晚上不睡,这对身体也不好,所以季飞宇找了佳晖。
晚上十一点,佳晖刚洗漱完躺下,因为今天的工作比较少,好不容易能早睡一会儿,没想到这工作任务又从天而降。
“马上来我给你发的地址,准备一间居家的房间,看起来不像病房的那种,跟悦溪的风格相似的。对了,尽量多准备一些家里摆着的小饰品,颜色以蓝色调为主。”
季飞宇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也不等佳晖回话,就直接将电话挂断了,留下电话那头的佳晖躺在床上哀嚎。
但没有办法,总裁的命令不得不从,他只好又穿好衣服,按照季飞宇的要求开始准备。
凌晨零点三十分,季飞宇带着沈悦溪去了一个新的房间,svip贵宾病房改造的,比较像家里的房间。
佳晖只是将里面的摆设换了一番,变成了沈悦溪喜欢的样子,幸好有的商场还没有关门,不然他可能都买不到。当然,也不都是现买的,有一部分是从季家搬过来的,因为实在是买不到了,就凑合着用。
再躺在床上的时候,沈悦溪感觉心情好多了,人也冷静了下来,看着忙前忙后的佳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便对他说,“佳特助,谢谢你,实在是太麻烦你了,以后有空我请你吃饭!”
“谢……”
佳晖才刚说了一个字,就感觉到旁边的人投来一记眼刀,吓得他赶紧改口。
“那个,季太太,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都是季总安排的,不然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好好休养,祝您早日康复!”
“嗯嗯,谢谢!”
佳晖麻溜地离开了病房,他觉得自己再不走,很有可能会直接被季飞宇的眼神给“杀死”,着实可怕。
因为换了环境,且这个环境比较熟悉温馨,沈悦溪也慢慢放松下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季飞宇不放心她,所以一直在旁边守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病房的时候,沈悦溪睁开了眼睛。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昏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环顾四周,才想起来是在医院。
她感觉到手臂上的压力,往那里一看,是季飞宇,看样子,他是在旁边守了一晚上,熬不住了才趴在旁边睡着的。
有那么一瞬间,沈悦溪的内心是非常感动的,不管是昨天晚上温柔的安抚,还是这一晚上的陪伴,都让她的防线开始溃散。
你看啊,我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只是这样短暂的陪伴,就让我心软了。
沈悦溪看季飞宇还在睡着,想着他昨天晚上也挺折腾,便没有动弹,准备再睡一觉,但没一会儿,刺耳的电话铃声便响起了。
床边的季飞宇一下子被惊醒,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额…你手机响了,可能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吧。”
季飞宇揉了揉眉心,随即拿起了手机,也没看上面的备注是谁,直接接听了。
“哇,呜呜呜……”
一接起,对面就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格外的明显,饶是没有开外放,沈悦溪也听见了,不禁想起昨天看佳晖抱着的那个孩子,心下一酸。
反观季飞宇,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电话挂断了。
“好点了没有,还是很不舒服吗?”
“好多了,你去忙吧,医院里有医生和护士,不会有事的。”
沈悦溪并没有去追问孩子的事情,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嗯,我会请个护工过来,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给佳晖打电话,公司的事情你先不用管了,我会找人替你处理的。”
“嗯嗯。”
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季飞宇就匆忙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悦溪心中苦涩,方才醒过来之后,那莫名产生的一丝感动,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全都是假象罢了,他喜欢的人不会是我。
沈悦溪在医院住了几天,季飞宇每天都会过来看她,中途的时候,方云云也给她打过电话,说是要去国外度假疗伤。
她不想让方云云因为这个再烦心,反正马上就要出院了,索性就没有告诉她。
在医院住了一周的时间,出院那天是佳晖过来接她的,往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悦溪?你也喜欢这家店?!”
中午下班,沈悦溪想换换脑子,便没有在食堂吃,而是去了一家日料的店子,没想到在里面碰到了周明诺。
“没有,听说这家的味道不错,想换换口味,你很喜欢?”
“嗯嗯,这家的日料超级好吃的,尤其是那个三文鱼刺身!”
“好,那我就尝尝这个。”
两人顺势拼了个桌,接触过几次之后,沈悦溪才发现周明诺跟表面上看到的,其实有很大的不同,那些只是包装出来给大家看的,实际上的周明诺是一个有点天真,带着孩子气的男孩儿。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人的视线一起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