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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呼风唤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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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4章呼风唤雨(中)</h3>
    「那些夜榜信得过?」齐子概阖上房门,席地而坐,这房子太小,住着十几人着实太挤。
    「明不详更可疑,这人我看不懂。」诸葛然坐到床上,仍拄着拐杖,沉思道,「要不是他知道路……大猩猩,提防着他。」
    「我当然提防他,景风可讨厌这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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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小子讨厌他,他却要救那傻子,哪天连傻小子的仇人都来救他,我也不意外。」诸葛然把手杖在地板上转着,发出吱吱歪歪的声音
    「小猴儿想什么呢?」
    「那个骗姑娘……」
    「她姓赵。」
    「她要真姓赵,我他娘就姓朱。」
    齐子概摸着下巴道:「怎么,怀疑她居心不良?」
    「傻小子都被关了,他们千里迢迢出关来杀人?多大仇?拆了夜榜祠堂?」诸葛然道,「救傻小子这件事,我估摸着是同心。」
    「那你想什么?」
    「想不该想的事。」诸葛然手杖用力在地上一顿,又是砰的一声。
    「别吵,楼下还有人睡着。」
    「咱们把这事捋捋。」诸葛然站起身来回踱步,这房间不大,就绕着齐子概走,开口道,「这有三点可疑,每一点都能想出个事来。就说第一件事……」
    「我又没说要听,明早说不行吗?折腾一晚,累的呢……」齐子概说完便席地躺下,「别踩着我了。」
    「臭猩猩起来。」诸葛然把拐杖在齐子概胸口戳了两下。「第一件事,他们什么时候出的关?他们走的是昆仑宫,那就是说,那里有内奸啦。哎~臭猩猩,拐杖还来。」
    齐子概一把夺过拐杖扔上床:「什么话明天再说。」
    诸葛然回到床上,又把手上拾起:「我自个说自己的,爱听不听随你,还指望你出主意?」
    「第二件事,这群人出关,人生地不熟,又是谁带的路?关外风俗与关内大大不同,咱们靠着死间才知道这些门门道道,这些人以前出过关?」
    「第三件事,那个骗姑娘是带头的人,她才多大年纪,夜榜来找人,派得着这么个小姑娘,她身旁那个苗铁肠……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那站法我熟得很,那不是跟班,是贴身保镖。」
    齐子概「唔」的一声,躺在地板上没有回话,不一会,竟打起鼾来。
    「那姑娘无论多大本事,都不该带这么冒险的队伍,人心不服,除非……她在夜榜里身份举足轻重,像是沈未辰那样。」
    「见到景风,别跟他讲沈家姑娘的事。」齐子概嘱咐了一句。
    诸葛然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接着道:「那就有个问题,苗铁肠是保护大小姐的人,这种人都得精挑细选,武功高是其次,忠心才是首要……
    「这种贴身守卫为什么会接我的活,保护我到崆峒?」诸葛然又把拐杖抱在胸前不住打转。
    「有没有可能,这人是长瞻特别叫来保护我的,凭什么?长瞻凭什么叫得动夜榜这种贴身护卫?是他跟夜榜多嘱咐了两句,还是多付了些钱?他跟夜榜能有这么深交情?那个骗姑娘……瞧着不简单。」
    诸葛然见齐子概鼾声如雷,只是不理他,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齐子概忽地弯起腰,望向诸葛然。
    「去客厅坐会。」
    「弟兄们都睡客厅,满地都是人,踩着了怎么办。」齐子概一顿,叹了口气,「小猴儿,睡吧。」
    两人在黑夜里四目相对,良久不语,诸葛然叹了口气,暗骂了一声操他娘,和衣倒下,齐子概见他睡着,也跟着躺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子概忽道:「你侄儿不来找你,你再惦记也无用,你能想不通这事?往后几年崆峒也用得着你,你要怕冷,咱们带小房搬到暖点的地方去。」
    诸葛然没回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正午,几只金雕在晴空下盘旋,神子的旗帜迎风飘荡。
    三千卫祭军身着皮甲,分散成三十个方队,挤满祭司院前的街道上,而在巴都外,还有三千王宫卫军跟两千奴兵营正在待命。
    咖啦一声,随着祭司院大门打开,最先开始移动的,是最靠近祭司院的卫祭军,他们当先开路,在十个方队整整齐齐开路后,祭司院中先走出的,是神子亲卫队长波瑟率领的百名神子卫队,接着才是那座巨大,用六驾马车拉动的神子銮车。再之后则是亚尔丶桑提丶纳丘三名亲卫小队长和另外百名神子卫队。
    跟在这支神子卫队背后的,是另一辆四驾马车,车厢金色圆顶,那是孔萧大萨司的马车,紧贴在神子车队后,再来又从祭司院中陆续驶出二十二辆马车,那是主祭与大祭们的马车。
    等这些主祭与大祭离开祭司院后,剩余的二十个方队才跟上队伍,等出了巴都,这二十个方队会护卫在神子与祭司们左右及后方。
    浩浩荡荡的车队并没有直接出了巴都,而是在瓷器街稍作停留,另一辆四驾马车从瓷器街的深处驶出,穿越层层护卫,最后跟在孔萧大萨司的车队后方,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号角声,队伍才又进发。
    齐子概裹着头巾,就坐在两条街外的屋顶外看着,他不想被杨衍认出,爬上屋顶上看热闹的人不少,也算混在人群里,诸葛然站在他身旁,踮着脚尖了望。
    「他本来是个好孩子。」齐子概叹了口气,「忠肝义胆,有担当的少年。」
    「后悔救了他?」诸葛然道,「就你爱管闲事。」
    「老严造的孽,你不帮着老严跟徐放歌,能把人逼到这地步?你都不惭愧,我后悔个屁。」齐子概道,「你别被他抓着,这笔债他会找你讨。」
    诸葛然嘿了一声,道:「各安天命就是。」
    「走,去见那个赵姑娘,看要怎么办这事。」齐子概纵身跃下。
    「神子带走了奈布巴都七成兵力。」谢汐衾抬起头,望着坐在屋梁顶上的明不详,「你说你有祭司院的地图。」
    明不详从屋梁上跳下,每日他都会离开小屋,也没人知道他去哪里,说是打探消息又不像,入夜前他会回来,晚上就睡房梁顶。这小屋里挤着十余人,实在狭小。
    齐子概要诸葛然对他多留个心眼。
    「这是祭司院的地图。」明不详从怀里取出一幅卷轴,打开来,约有三尺宽四尺长。小楷绘制,图纸不小,但要将偌大的祭司院画入却是困难,谢汐衾细看那图,尺寸工整,不止神思楼丶耀萤楼丶虔心楼丶静耳楼丶无声塔等建筑一一具足,连道路廊廓树木位置细节都有,且分率精细,彷佛就像是拿着量尺在祭司院里依着尺寸一一对照去绘制似的。
    「这是通往祭司院牢房的图纸,还有地牢构造,能躲避的地方,守卫巡逻的路线,假如没变的话。」明不详又取出几张图纸,顿了一下,道,「我想巡逻应该不会有变。」
    这又更让人惊讶,他竟然连虔心楼丶静耳楼里的阶梯丶廊道丶庭园布置都清楚。这已经不只是对着祭司院画,几乎是祭司院的地盘图跟侧图了。
    「你哪弄来这些图?」谢汐衾瞠目结舌。
    「我画的。」
    「你进去过祭司院?」
    齐子概道:「他说他住过祭司院,我让他画下来,方便。」
    谢汐衾讶异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多前,景风还没被关的时候。」
    「一年多前,这张图是最近画的?」谢汐衾不信,「你记得这么清楚?」
    明不详点点头:「树木林园可能会有些差距,但不会太多。」
    「果然是能刺杀臭狼的人。」谢汐衾向来以聪明自矜,但哪怕是两位堂哥也没这过人的记性。她急欲展示自己,指着地图道:「卫祭军几乎都跟着神子离开,有身份的主祭跟大祭也几乎跟着去朝圣,除了没什么用的学祭跟几名留守的大祭,现在祭司院最多剩下一两千人的守卫,分三班巡逻,明大侠如果知道他们巡逻的时间,我们就从最靠近牢房的东侧翻墙进入祭司院,再派人接应……」
    明不详指着一处地方道,「这里有条密道,可以从外头通往祭司院。」
    明不详竟然知道有通往祭司院的密道?这人怎么每句话都能让人讶异,转念一想,深觉齐子概等人藏了许多消息,开口道:「三爷,这事是你带头,还是这位明大侠带头?到底是谁拿主意?」
    「不是臭猩猩也不是这小子,我拿主意。」诸葛然道,「我说行,这事才能照着办。」
    「既然大夥是一条绳上串的蚂蚱,用得着这遮遮掩掩?你们肯定有主意,也不用夜榜锦上添花。」
    诸葛然嘿了一声:「你以为是咱们藏着消息?这么说,这里瞧着是两拨人,其实是三拨人,明不详可不听我号令,咱们是相互配合,都是为了救人,这图纸还是这个月我才让他画上,现在说的计划,咱也是第一次听。」
    「至少交个底,别让人摸不着头绪。」
    诸葛然指着明不详道:「这人底很深,你摸不透,继续听着,有你帮忙的地方,我先替齐大侠跟李大侠谢过。」
    谢汐衾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地盘图有,密道也有,连墙也不用爬。三爷武功盖世,跟着明大侠去救李大侠,里头只有四五百护卫巡逻,又都分散各处,躲开守卫救出李大侠,有什么难处?」
    「没你想得容易。」诸葛然道,「许正打听过了,地牢里关的哪是囚犯,那是神子的宝贝,挑的都是精锐,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守。只要有一个人敲响警锣,知道有人劫狱,立刻上来抢人,那时就得杀出去。」
    「密道也不安全,那里应该会有人把守。」明不详摇头道,「就算安全从祭司院脱身,我们也离不开奈布巴都,巴都里虽然只剩下很少的卫祭军跟巡逻卫队,但巴都外还有正在训练的奴兵营跟流民营两支队伍,这超过两万人,他们现在不算奈布巴都的驻兵,但也随时可以进来巴都支援。虽然奴兵营训练不足,流民营的流民却精于追踪捕猎,我们没有马匹,奈布巴都附近多平原孤山,逃不掉。」
    「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小心不被发现?」
    明不详再次摇头:「我们一定会被发现。不过只要能在天亮前逃出两百里就有机会。」
    「如果明大侠的意思不是要咱们插了翅膀飞。」诸葛然道,「那就要先准备马匹。」
    「奈布巴都现在没有马匹。」一直静静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许正道,「不只没有马匹,驴丶骡丶骆驼,通通没有,伪装的车厢也没有,板车现在也买不到。要不是羊不能拉远车,现在连羊肉也吃不着。」
    奈布巴都所有驼兽已经贩售一空,现在一匹马也难找到。
    「军营里总不能没有马。」齐子概道,「祭司院会有吧。」
    「大猩猩,你打算怎么骑着马从祭司院出去?走大门?」诸葛然道,「要不要让人先替你开好门,再派人护送你出远门?」
    「小猴儿说话不要拐弯抹角,说点有用的。」
    「最好是能在巴都外找着马匹。」诸葛然道,「奴兵营在西侧丶流民营北侧,咱们从东侧跑。」他顿了顿,接着道,「更仔细一些,得分两边跑,一批人引开追兵,咱们带着傻小子从东面,不点灯火离开。」
    「不点灯火,夜路难走。」谢汐衾道,「巴都南边西边最繁荣,入了夜,也能瞧见灯火,等把人救出,要是往东走,那里黑灯瞎火,拖慢脚步。」他刚说完,抬头瞧见齐子概跟诸葛然都瞧着她,正想着自己哪里说错。明不详已经开口接话。
    「走夜路的事不用担心。」明不详道,「马匹的问题要先解决。」
    许正道:「如果要跑长途,骆驼比马更好,可以去草原上抓自由驼,那是驯养好的,以前饿极了的流民会猎杀自由驼,奈布巴都附近的流民本来就少,现在也没有流民。只是要五十几只骆驼,抓不了这么多。」
    谢汐衾沉思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却不好开口,望向明不详道,「你说说怎么办?」
    诸葛然冷笑一声,道:「骗姑娘懂得装傻,偏偏这时候不出主意。」
    明不详道:「我们不从密道进去祭司院,从祭司院北边翻墙进入。那里守卫最少。」
    诸葛然问道:「何以见得?」
    「因为那里是学祭们从祭司院溜走的地方,学祭最清楚哪里的守卫薄弱。」
    谢汐衾皱眉问道,「有密道不走,却要翻墙?」
    明不详点头:「密道那里可能会有埋伏。」
     「那就是陷阱。」谢汐衾道,「警钟一响,只能杀出来,时间一拖,惊动城外的流民营,一样会被包围。」
    「所以去的人不能多。」明不详道,「必须让一批人跟着我翻墙进祭司院,让他们牵制卫祭军,我趁乱潜入大牢。」
    「你们要怎么出来?」谢汐衾问,「那时候祭司院肯定一团乱,睡在祭司院的守卫也会出来。」
    「他们会往墙边抓人,那时是晚上,我们要往暗处走,摸到祭司院里头,从密道出来。」
    「没那么容易。」谢汐衾摇头,「人家也会往暗处搜索。」
    明不详道:「只要救出景风,晚上要摸黑逃走就不会那么难。」
    谢汐衾越听越疑:「你不是说密道有埋伏?」
    明不详转头望向齐子概,「所以在我们出来前,还要请三爷解决埋伏。」
    齐子概摸了摸下巴,道:「听你说的这埋伏挺玄乎?」
    诸葛然看着明不详道:「把话说清楚些。」
    许久后,计划拟定,谢汐衾离开,齐子概召集众人,包括许正在内,一共二十二人,齐子概让众人找地方坐下,抬眼望去,下边最年轻的也有近五十年纪,发鬓皆白,满面风霜,想起这些人出关时,尚是年少气盛的青年,只因犯错或家贫出关成为死间,但崆峒一个招呼,便自各地聚集来此,不禁感慨,沉思片刻,这才开口:「我知道崆峒对不起你们。」
    有人忙道:「三公子……」
    这群人出关时,齐子概还未成名,于他们来说,眼前人不是三爷,而是前掌门的三公子。
    齐子概挥手阻止那人说话,道:「我说了别叫我公子,听着别扭,叫我兄弟就好。」他接着道,「无论你们当年犯了什么事,都是情有可原,忠肝义胆,这才让你们出关当死间,说是戴罪立功,说是使命光荣,狗屁,不过把你们扔到异乡,自生自灭。
    「我知道有些人出关的时候还想着,或许有一天,崆峒会传来一纸命令,让你们回去,你们来的人,二十年丶三十年,客死异乡,就换个送回崆峒的名牌,连家人也见不着一面。
    「崆峒唯一对得起你们的地方,就是没有亏待你们的家人,粮饷,月俸,照阶升二等奉给,你们不用担心。
    「这一趟救人,救的也是个死间,李景风,你们都听过这名字,他是辅佐杨衍当上神子的大将,你们为什么要牺牲性命,冒险去救他,你们可能会问,值得吗?
    「我不好说什么值不值得,但他很重要,他让你们,所有人,所有死间,这几十年,不是白白牺牲。
    「我不会让你们白死,这一次救人,一定会死人,有些人一定会死,我也知道,你们有的人已经不是无牵无挂,早在这里娶妻生子,落地生根。
    「但就算这样,你们还是来了,这就是铁剑银卫的血性!铁剑银卫的职责!你们到了这里,你们犯的错,全都还清了,你们不欠谁!
    「你们不欠崆峒,记得这句话,你们不欠崆峒。
    「这一趟之后,活着的,想跟我回去的,我们一起回崆峒,想留下来的,就留下来。
    「我要死士,至少七个愿意去死的死士,为了保护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为了阻止蛮族铁骑屠杀我关内百姓,愿意甘之赴死的烈士。」
    语毕,那二十二几乎同时起身,道:「我来!」
    齐子概见这些人竟无半分犹豫,心中感动,昂声道:「不愧是铁剑银卫,都是有血性的好男儿。」他顿了顿,道,「你们当中,已经在关外娶妻生子的,退下。」
    许正忙道:「齐兄弟,我可以!」
    「你打算跟我回去崆峒?」
    许正被这话问得一愣,涨红着脸,犹豫不决,他来到奈布巴都多年,早已娶妻生子,本以为终生不会回到九大家,此时要他撇下妻子儿女,又怎么舍得?
    齐子概拍拍他肩膀道,「用不着羞愧,你顾着家,这才是崆峒的好男儿。」接着转头望向众人,「你们在关外有牵挂,不想跟我回崆峒的也留下。」接着又问年纪,是否家中独子,反覆筛选,最后才选定七人。
    「三月二十六,立夏那天晚上,咱们动手。」齐子概道,「生死有命,小猴儿,你跟他们说说那天要做什么。」
    ※
    立夏这一天,李景风没有练功,吃完饭后,守卫听见怪声,探过头去察看,才发现他举着初衷,剑尖不住刮擦墙壁,这么一把重剑,在他手中平稳得像是一根木棍,守卫没瞧清楚他在干嘛,也不敢多问。
    就像青城的地牢,唐门的黑牢,祭司院的牢房从来就不是关押普通犯人的地方,你得有足够身份地位或者影响力,才有资格被关在这里。它位在祭司院东边,从耀莹楼往东走,约莫一里距离,穿过沐火拱门,便是为了纪念建造的第一座祭司院——当时还是仅供讲解教义的书院,被后人尊称为书圣阿古拉的阿古拉花园。这花园非常宽大,再往深处走,你会见到铁栏杆与看门守卫,从栏杆外望进去,被学祭们戏称为『幽暗密林』的大群树木会遮蔽住视线,只有一条石道蜿蜒在不知尽头的深处。
    学祭们被禁止前往那里,他们会好奇,也会有人试图闯进,免不了挨板子,但他们总会知道,走到石道尽头,会看见一间以石头砌起,上下两层的石屋,质朴简单,不像祭司院其他建筑那般精雕细琢。大多数的祭司一辈子不会有机会见着它的模样。
    那里是祭司院的监牢。如果有机会被关进去,那你的人生必然曾经有过辉煌与高峰。要不然就得去刑狱司跟屎尿还有老鼠同住了。
    当然,明不详见过这座监牢,祭司院每一寸土地他都踏过。
    杨衍给李景风的「保护」或许远比不上彭家给自己准备的四街禁绝,但也绝对严密。随时有一支二十人队伍绕着阿古拉花园巡逻,幽暗密林的入口处有四名侍卫,而在幽暗密林里则埋伏着另外两支小队,他们各自分散,相互监看,一旦发现有人闯入,就会敲响警锣,针对祭司院各地遇到的入侵不同,锣声会有不同的信号,好让巡逻的卫祭军知道,哪里发生事情。
    最后还有三支队伍,一共六十人,就守在石屋门口,整齐的三个方队,持甲佩刀。而石屋里的四名守卫虽然也是卫祭军的精锐,但严格说来,他们更像是李景风的私人随仆,听他差遣传话,照顾起居罢了,伺候不当,神子可是会降罪的。
    锣声来自神思楼西侧,惊醒祭司院后方寝居的卫祭军,无数火把犹如涌动的星河,不消片刻,便照耀整个祭司院西侧,神思楼丶耀莹楼丶各处要地,均有队伍把守,两支二十人的队伍立刻赶来牢房。
    李景风斜倚在墙边,听见外头的喧闹,守卫提着弯刀紧守在门口。
    该准备回家了,他真的好想念沈未辰,想念阿茅,大哥二哥他们。
    他凝神细听,锵,另一道锣声响起,混在细碎吵杂的人声中,细微却清晰。
    李景风起身,踏步来到铁牢门前,抬起那只义足轻轻晃了晃,随即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初衷,顿足向后猛力一踏,坚固的石砖地顿时被踩出裂痕。与此同时,李景风扭腰丶挥剑,厚重的初衷犹如一根铁棍,重重砸在门轴铁栏上,锵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天花板上沙尘簌簌落下,那小指粗的铁栏杆竟被他击的弯曲一寸,嗡嗡声持久不退。
    李景风再次举起初衷,就着铁门靠近门轴的第二根栏杆的位置,又是一击,这次栏杆弯折更深,足足多出三寸缝隙。门轴被他这巨力敲击,竟尔弯曲松动。
    「你做什么!」这么大动静,早就惹来守卫,四名站在门口大声喝叱,李景风也不理会,锵的一声,这连环三下,将门轴旁的铁杆打得向左弯折半尺,李景风换了个方向,又是一击。
    「快去叫人!」一名护卫喊道,不等他们呼唤,外头的守卫听见动静,早就挤进数人,见着李景风这神力,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连忙又叫人来,足足进来了一支小队,把牢房外的空间塞的满当。李景风也不理会他们,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第二根栏杆也被打得向右弯了半尺。铁门已是明显扭曲。上端的门轴已然松脱石壁。
    「你想逃狱!」小队长高声怒斥,「快住手!」
    可要怎么办呢?打开牢门闯进去?莫说锁匙只有哈克总统领有,就算打开了,眼前人可是神迹之战的英雄,护神者李景风,单看他怒砸铁栏的威势,这上去是送死吗?而且哪怕能伤到他,守在监牢的卫祭军谁不知道这人根本不是神子的囚犯而是贵宾。
    锵丶锵丶锵,李景风这次瞄准的是铁栏杆的下部,只三下,左边栏杆又弯了半尺,
    「你们还是走吧。」李景风道,「待会受伤就不好了。」说着,下边栏杆又弯折半尺,上下两个门轴皆已松落。
    唰唰唰,守卫们纷纷拔出弯刀,单是听到来自阿古拉花园的锣声,他们就知道会有人来劫狱,横竖都会被神子降罪,职责所在,不能让这贵宾逃走。
    李景风猛地起脚,义足向前踹出,咣的一声巨响,那铁栏门应声倒下,竟然真被他拆了。
    李景风走出牢房,横剑一扫,众人都见过他神力,哪敢懈怠,忙奋力挥刀相迎,弯刀才刚碰上初衷,手上力道忽地空荡荡,像是什么都没砍着,李景风顺势收剑,那几刀就像砍向地上一般,带得自己身子一偏,李景风顺势平举初衷,一击将四名卫祭军打飞,牢房狭窄,又撞倒两人。李景风扭身避开一刀,剑柄往那人下巴撞去,登时将那人打晕,剩余十几人塞满走道,李景风向前踏去,唬得他们连连后退。
    忽地一条银白光影嵌入上方屋梁,一条白色身影从门口摆荡飞入,正落在卫祭军后方,卫祭军没想到前方这么快就有人闯入,来不及回头,那人手刀连劈,每一下都落在脖子处,只一眨眼功夫,四人摔倒在地,尽皆昏迷,李景风见着来人,跟着猛地欺向前去。掌劈剑击,每一下都落在下巴丶脖子丶胸口,这二十来人的队伍若是在宽广处作战,还能进退趋避,偏偏在这狭小房间挤成一团,闪躲不能,在这两大高手前后夹击下,顷刻间,个个软倒在地。
    明不详瞥了眼昏倒在地的卫祭军,道:「现在打晕人利落多了。」
    李景风知道他提的是当年在武当,自己打不晕玉谷子的往事,追惜忆往,又是好笑又是感慨,问道:「不是你一个人来?」
    「杨兄弟对你看管很紧,我一个人办不到。」他瞥了眼被砸烂的铁门,「我可以帮你开锁」
    「我想早点出去帮忙。」
    正说话间,门口又涌进几名卫祭军,李景风踏步向前,挺起初衷刺去,明不详掷出不思议,扎入地牢屋檐,身子一荡,从入口飞出。李景风解决几名卫祭军,奔出牢房石屋。
    只见石屋外躺着几名卫祭军,十名身着夜行衣的壮汉守在门口,正与三十余名卫祭军交手,李景风见这群同伴皆是高手,年纪有老有少,派来的卫祭军虽是精锐,且人数占优,仍然拦阻不住这十人。
    原来此番救人,是由夜榜打头队,夜榜善于潜入,十名高手先潜入祭司院西面引起骚动,等警示锣声一响,就分散各处造乱,留守卫祭军不只要保护祭司院里的祭司与学祭,还得守住各处紧要,等人力分散,明不详便带着谢汐衾与苗铁肠等二十二人潜入,直接往东边牢房,谢汐衾与苗铁肠带着十人与潜伏在幽暗密林卫祭军交战,剩余的人则赶来牢房,趁夜榜众人拖住卫祭军时,明不详抢先进入牢房救人。
    李景风抢上前去,初衷刺出,扫开两人,明不详吹响口哨,一股清亮的声音远远传出,示意同伴人已救着,必须在卫祭军赶来前,逃出祭司院。
    李景风转过头来看向明不详,目光却落在他身后,那间囚禁自己一年有余的石屋上,不禁眼眶一红。
    「你见着石屋上的字了吗?」李景风问。
    石屋大门上方,用刀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一尺见方的七个大字。
    明兄弟我想见你。
    杨衍知道,明不详终究会来救李景风。他怕的不是明不详来救李景风,他怕的是明不详救走景风后,就再也见不着兄弟一面。
    「见着了。」明不详语气平静,像是那七个字并未给他任何触动。
    李景风摇摇头:「我们快走。」
    单单只是「救出」李景风并不难。
    接下来,怎么逃走才是最难的地方。
    明不详很清楚一件事,拦阻他们逃走的最大阻力,并不是杨衍的卫祭军,也不是巴都里的巡逻卫队,甚至是守在城外,随时可能支援的奴兵营或流民营。
    阻碍他们逃走的最大阻力,是在奈布巴都还保有影响力,而且深谋远虑的——古尔导师。
    齐子概轻轻一跃便翻过小庄园的围墙,院子里没有守卫,小屋里也没有灯光,静谧的不像有人在里头,或许主人也是个虔诚的信徒,已经前往圣山参与这千年一遇的圣典。
    这小庄园距离祭司院只有两条街,抬头就能望见祭司院的钟楼,里头一座楼房。后院可能有座小仓库。齐子概来到门口,却没有伸手推门。
    「我进去啦。」他竟然先打声招呼,「别着急。」
    呀的一声,房门被推开,踏进屋内,残月昏暗,细微的光线从窗户透入,在右首房间门口,隐约可以见着个黑影轮廓伫立在那。
    只有一个人是最讨厌的,齐子概宁愿遇到二三十个,甚至是四五十个卫祭军,也不想见着只有一个人。
    或许对方也是这样想?齐子概心想。
    「我叫齐子概,能打个招呼吗?」
    那人走了过来,身形在残月下越发明显,齐子概是个高大的人,往常与人说话都得微微低头,但那人身形与他同样高大。
    「狄昂。」
    风声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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