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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硕抢着说道：
“我看咱们密巡司的小旗们应该动起来，咱们可以让底下人散到各坊去，好好盯着，哪家哪户要烧煤了，立马拦下来，告诉他们烧煤取暖之危害。”
林永亭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盯着有什么用？百姓各家烧炭取暖，都是在自家屋里烧的。”
“咱们的人就那么些，京城之中领到煤炭的人足足三万五千，就是把咱们密巡司那四千小旗全撒出去，也管不过来啊。”
庞硕闻言，语气一噎，挠了挠头，一时间也没了辙。
他转头看向侯缜，见侯缜正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面上，一动不动，显然也是没有法子。
他又转过头看向李为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
“为君，你有办法吗？”
林永亭和侯缜也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李为君，等着他的下文。
李为君皱眉思索起来。
庞硕说得没错，林永亭说得更是事实，领到煤炭的人太多，密巡司的人太少，管是肯定管不过来的。
一旦管不过来，烧煤炭的人当中，必然会有因为烧炭取暖而中毒的。
可要是不管，那就白白便宜了内阁。
最好的办法，是从根子上让百姓拿到煤也不敢烧。
他想到这里，心头忽然一动，抬起头看向三位领导，开口说道：
“我倒是有个主意。”
庞硕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
“什么主意？”
李为君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明天，咱们派人传出消息，就说京城之中已经有人因为烧煤炭中毒死了。”
“这样一来，那些领到煤炭的百姓听了风声，自然就不敢再烧炭取暖。”
说着，他看向林永亭，说道：
“到时候林公公你再把这个消息在早朝上奏给圣人，咱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同时，也避免真有百姓因为烧煤送了性命。”
林永亭目光闪烁了两下，缓缓点头道：
“这倒是个办法，放出假消息，吓住百姓不敢烧煤，真死人之前先把声势造出去，既能保百姓不死，又能把内阁的后手堵死。”
庞硕一拍大腿，咧嘴笑道：
“还得是为君啊！这个办法好！”
他转头看向林永亭，问道，“林公公，那就这么办？”
林永亭微微颔首，当机立断地说道：
“就这么办，老庞，你来负责，今天就把告示写好，记着，写两份。”
林永亭竖起两根手指，看着庞硕，接着说道：
“第一份告示今天就贴出去，就说朝廷准许领到煤炭的百姓转售手中的煤炭。”
“第二份告示，就写有人因为烧炭取暖中毒而死，让打算用煤炭取暖的人多加小心。”
“记住，这第二份告示，明天一早再贴出去，两件事隔上一天，看起来就像真有那么回事。”
庞硕重重点了点头说道：
“明白！”
李为君却在这时忽然抬手，提醒道：
“庞大人，这‘因为烧炭取暖而死’的人，你也得提前准备好。”
“免得到时候朝廷查下来，查出是假的，反而坏了事。”
庞硕神色一怔，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几分。
他挠了挠头，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为难地说道：
“这，这我怎么准备啊？我去哪找死人？”
坐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侯缜忽然抬起了手，无声地比划了一下。
李为君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了一遍，若有所悟，转头对庞硕说道：
“侯大人说，这天气，哪找不到死人？”
侯缜瞅了一眼李为君，投去一个赞赏眼神，虽然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让庞硕自己想办法去，但不得不说，李为君的解释，更加贴切。
庞硕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
“哪有那么好找？你当下馆子呢？”
而此时，坐在首座上的林永亭，看向了李为君，说道：
“为君，老庞说得对，这死人，跟活人不一样，活人站着两条腿，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就是，死人不同，这大街上活人好找，死人难寻啊，咱们总不能盼着真有人被毒死吧？”
李为君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当然不能盼着真死人，但咱们可以‘找’一个死人。”
众人同时愣了一下。
林永亭眸光闪烁了几下，问道：“你的意思是，找个假死人？”
李为君摇头道：“不是假死人，是真死人。”
说完，李为君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耐心解释道：
“林公公，侯大人，庞大人，你们想想，这京城里头，哪天没有冻死饿死的人？”
“这些人的尸体要么被亲属领走，要么被运到城外的义庄暂放，等着统一掩埋。”
“咱们派人去义庄走一趟，找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年龄性别大致对得上就行，至于身份，就说是从外地来京城投亲的流民，亲戚没找到，天冷在屋里烧煤取暖，结果毒死了。”
“无亲无故，无人认领，谁能查得清楚？”
听到这话，林永亭，侯缜，庞硕眼眸同时亮了起来。
李为君接着说道：
“而且，这也不算造假，那些冻死在街头的人，虽不是烧煤毒死的，但终归是死于寒冷。”
“用他们的尸身来救活人，也算是给他们积了阴德。”
林永亭听完，眼睛眯了起来，说道：
“这倒是个滴水不漏的法子。”
庞硕连连点头道：“没错，义庄里无人认领的尸体，本就等着掩埋，咱们密巡司调一具回来，顺便让仵作补一份验尸文书，把死因写成烧煤中毒，就算事后有人来查，尸体是真的，死因也是中毒，纸张和实物对得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永亭颔首道：“那就这么做吧。”
“事不宜迟，老庞，你这就带人出城去义庄走一趟，天黑之前把尸体运回京城。”
“明天一早，尸体送到长安县衙，长安令是为君的亲人，也就是咱们密巡司的人，放在那靠谱，上午你再去贴告示，保管让满京城的人都不敢再烧散煤。”
庞硕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应声说道：“明白！”
林永亭也站起身，对着众人正色道：
“杂家现在便入宫去见干爹，把这事儿提前与他通个气。”
“告示贴出去之后，京城肯定舆论汹汹，内阁那边八成会抓住不放，干爹和圣人心里没底可不行。”
李为君点头道：“好。”
侯缜也微微颔首。
安排妥当之后，几人各自分头行动。
庞硕带着几名小旗策马出了城，直奔京外义庄而去。
林永亭则整了整衣冠，快步朝皇宫方向走去。
李为君和侯缜留守密巡司，一边等消息，一边帮着庞硕打磨明日即将贴出的告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