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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风和日丽，天高气爽。
石头湾村尾新房门口围满了妇人和女孩，都是来报名当学徒的。
这一世注重师徒关系，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观念，家里的孩子若从小在外面学艺，与师傅的关系甚至比对父母还要亲厚。
大多数家庭既想让孩子出来学艺赚钱，又不想自家孩子生疏了，加之男尊女卑的观念，自然大部分人会让女儿过来。
真香坊在外的名头是做胭脂水粉的，故而此次来的全是女孩子。
不过安蓁觉得男女无所谓，只要对方有天分，心思纯正，且有眼缘，她就会选择的。
院内堂屋正前方摆了一把太师椅，一张方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方便记录。
安蓁端坐在椅子上，林姨和安慧站在她身侧，两人激动聊着。
“要从百十个娃娃中选两个，真是难啊。”安慧感慨道。
花田已经收获了一次，过了最忙的时候，地里有柳青一个人也够了，安慧便过来帮忙。
林姨接话道：“难是难，可作为选择方，想一想还是挺刺激的！”
安慧认可道：“这确实是，我刚才从外面回来，那些妇人看我的目光都发着光，满是羡慕呢！”
林姨附和：“那可不，咱们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真香坊赚钱，都巴不得进来呢，尤其还是当学徒，那可比做常工要好很多。”
说话间，白大娘喊了句“开始了啊！”便带着人进来了，林姨和安慧赶忙住了嘴，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白大娘身后跟着一个年月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是普通的农家模样，体型又粗又壮，走起路来颇有几分气势。
至于来当学徒的孩子，被妇人壮实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我们东家，也是这次的师傅。”白大娘郑重介绍安蓁。
妇人一听，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裂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道：
“东家好，师傅好，我对您可是久仰大名，真香坊的胭脂就更别说了，颜色好用着滑，还不掉色，大家都喜欢的不得了……”
妇人中气十足，声音大且话很密，听着仿佛有十好几个人吵架一般，叽叽喳喳，让人心烦。
安蓁不喜欢这些，抬手扬声道：“行了，看孩子吧。”
“好好，都按东家说的！”
妇人扭身去拽身后被她挡住的孩子，脸色由对安蓁的满面笑容立即变得严厉异常，边拉小女孩边尖酸地骂道：
“你还不过来，和你娘一样没出息的样子！”
那孩子踉跄着出来，身躯又瘦又小，皮包骨的感觉，面色蜡黄，明显地营养不良。
安蓁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羸弱的孩子，只看她一眼都觉得不忍。
妇人和女孩是祖孙关系，一个膀大腰圆，一个瘦骨嶙峋，对比分外鲜明。
“你来闻一下前面的碗，告诉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就行。”安蓁温和道。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眼看向安蓁，正要应是，就被身后的妇人一把推上前来。
“你是哑巴吗？东家问你话不会说吗！”
妇人恶狠狠骂道，转向安蓁时又满脸谄媚笑着说：“东家您别生气，这孩子就是怕生……”
安蓁抬手示意，妇人这才住口。
小女孩拘谨地走到桌前，端起碗来细细闻着，然后说出了几样调料。
安蓁点头微笑，这小女孩的味觉虽谈不上出类拔萃，却也是中上等，她在纸上做了待定的记录，然后宣布道：“在外面等一等，所有人都完了我会宣布结果，相见即是缘分，这十文钱算是你们过来的路费了。”
安慧在一旁把早已备好的十个铜板塞到小女孩手中。
却不料看着那样瘦弱胆怯的孩子，竟然扑通一声跪下来，边磕头边哀求道：“求求姐姐收下我吧，我一定好好干。”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安蓁一跳，尤其是她不习惯这种跪来跪去的，不由得蹙了眉。
妇人也没有想到孙女会有这个反应，再看到安蓁的反应，只当是贵人不高兴了，上前一把拽起小女孩，边往外拖她边说：
“东家千万别放在心上，您再考虑考虑，这丫头可是很听话的，今日是一时着急，平时不是这么莽撞的。”
小女孩像个袋子似的被拖着走，却恍然不知疼痛，只睁大眼睛盯着安蓁，她过于瘦，脸型快和骷髅头差不多，一双眼睛显得分外大和亮。
被这双眼睛盯着，安蓁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小女孩已经被拖出去，安蓁还隐隐听到妇人的骂声，大概是说若是因为女孩的唐突导致没有被选中，回家就扒了她的皮。
安蓁觉得，妇人并不是吓唬女孩的，那女孩破釜沉舟求自己，恐怕在家的日子很不好过。
很快后面的人过来，安蓁只得以转移注意力，接着选人。
与上一世的情况一样，嗅觉极好的人并不多，百十来号人试闻完，安蓁只选出了一个极好的，其他有几个和第一个女孩差不多，剩下的就不行了。
安蓁斟酌一番，最终选了一开始那个小姑娘。
安蓁想起上一世看小说的时候，有时候看到主角帮助别人的情节，就有网友说圣母之类的。
或许今日她的做法被上一世的人看到也会说是圣母，她不会反驳，但问心无愧。
小女孩的嗅觉虽不是最优选择，可也是能培养的，另外她的求生欲扣人心弦，让安蓁难以放下。
若是不选她，安蓁可能好几晚都无法安眠，甚至在日后的几年里，时不时还会想起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路大娘站在院门外宣布了选人的结果，被选中的两家自是高兴，尤其是那壮实妇人，激动地忍不住掐了孙女一把。
小女孩像往常一样没有反抗，她通过门口看着院中那抹倩影，眼睛里满是光亮。
那个漂亮的姐姐，选了她，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会用一辈子去报答。
没有选中的也只叹自家孩子没这服气，并未有过多的抱怨，三五结队地离开了。
无论有没有选中，安蓁都给了十个铜板，自然没人有怨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