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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三人在一棵老树前停住了脚步。
这树也不知长了多少年月,树干粗得七八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三人刚停下,头顶便落下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沈狂人,你怎么又带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过来?”
陆景抬眼望去。
一根横生的粗枝上,蹲着个中年人。
那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从眉骨到嘴角,一双眼睛泛着淡淡的红光。
“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合作的前提,是实力对等。”他的目光在陆景身上扫了一下,嗤笑道,“进了洞天福地,朝廷那一套可就不好使了。我已经给过你一次面子了,这一回,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个拖油瓶进来。”
“蒋老怪说得不错。”
树底下,一个身穿夜行衣、带着黑色斗篷的女子跟着开了口。
她斗篷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我们组这个团,是为了进去之后抱团取暖,尽量减少伤亡,不是来给你沈怀安做人情的。这次不管来的是哪家的公子哥,我都不会点头同意。”
陆景还没开口,第一天骄倒先不乐意了。
这一路被捧得飘飘然,此刻正是心气最足的时候,他哪听得了这个?他双手往胸前一抱,往前走了一步,下巴一扬:
“你们这群老东西,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还抱团取暖?真到了生死关头,几个人里头谁要是陷进去了,我看剩下的只会拍手叫好,哪还顾得上救人!”
蒋老怪眉头一拧。
下一瞬,他人已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第一天骄跟前。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第一天骄能闻见他身上一股腥臭味。
“我不明白,虽说你第一家族在青州,乃至大秦,都算得上是颇有实力的,可现在是外面啊。”蒋老怪俯视着他,咧开嘴,脸上那道疤也跟着扭曲起来。
“你就是死在这儿,都未必有人来替你收尸,那轮得到你开口?”
“够了。”
沈怀安往前踏出一步。
他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抹金光,一股沉重如山的气势轰然压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蒋老怪脸色大变,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往胸前推了一把,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群土鸡瓦狗。”沈怀安收回气势,语气淡然,“我本就没打算和你们一起组团。”
“清风、明月,我们走。”
话音未落,树下那两名始终没开过口的男子,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怀安身后。
“沈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蒋老怪这种祸害,还留着过年不成?”
“就是,咱们三个一块儿出手,用不了三十息,保管能把他当场杀死。”
两人这话半点没压低声音,摆明了就是说给蒋老怪听的。
沈怀安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走。”
一行人转身离去。
第一天骄缀在最后,走出几步,又扭过头冲蒋老怪扮了个鬼脸。
清风还是有些不甘心,问道:“真就这么算了?”
“洞天福地眼看就要开了。”沈怀安脚步不停,声音压得很低,“光是明面上摸到这附近的大妖,就已经有三位,暗地里还藏着多少,谁也说不准。”
“这时候跟蒋老怪动手,真打下去,咱们未必占得了便宜。”
沈怀安回身看向第一天骄和陆景,“洞天福地里头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好,真到了那时候,我未必顾得上你们。你们两个,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第一天骄一听,非但没怕,反倒把胸脯一挺,“不用担心我!我离家出走那天,顺手把家里那件宝贝给带上了!”
沈怀安眼皮突突直跳,盯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这会儿的第一家,怕是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陆景开口道:“都来到最后一步了,说什么也得进去瞧上一瞧。”
......
老树下。
蒋老怪眯着眼,一直盯着那几道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它们彻底没入林间,眼底的红光才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怀安……”他低声道,“这笔账,早晚有一天要跟你清算。”
可等他回过头来,却发现大树底下早已空空荡荡。
那名斗篷女子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林间风过,满树枝叶沙沙作响。
“这个见风使舵的狗东西。”
......
1个时辰后,天刚蒙蒙亮。
山坳里的雾气还没散尽,一片草丛中,立着一颗约莫半人来高的晶体,正散发着七彩光芒。
晶体周围一丈之内,草长得格外壮实,青得发亮,跟山坳里其余的野草截然不同。
此时,周围的树枝上、地面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挎刀的,有背剑的,还有个扛着锄头的庄稼汉,怎么瞧怎么不像是来种地的。
一个个盯着那颗晶体,跃跃欲试,余光却都防着身边的人,谁也没有先动。
忽然,晶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紧接着,七色光芒齐齐朝中心收拢,整块晶体从里到外渐渐变白。
咔嚓!
一声脆响,晶体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下一道莹白色的光门,静静立在草丛之中。
就在这时,站在树枝上的陆景,忽然察觉到右边有一道敌意。
他抬眼望去。
十来丈外的一根树枝上,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公子,手持折扇,周身一尘不染,若只看背影,倒像是哪家出来游学的读书人。
可那张脸上,长着四只眼睛。
在它身前,还站着一位一身红装的女子......
“......千目妖君。”,陆景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