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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砸出去的同时,那一记碎脊拳也结结实实轰在了高祥轩胸口正心。
拳面上的淡金灵蕴透皮过肉、绕骨伤腑,又从前胸灌进去,从后背炸出来。
高祥轩胸口正心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前后透亮,连骨头带脏腑碎了个干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洞,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直挺挺朝前栽倒,扑通一声砸在地板上,不动了。
向秋冬从碎桌椅堆里挣扎着爬起来,拿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血。
肋骨被高祥轩那一掌震得发麻,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淬骨后期拼命全力一击,加上那瓶不知名的药丸子,劲道不比淬骨巅峰差多少,这一掌要是拍在通脉境身上,当场就得炸成一蓬血雾。
向秋冬咳了几声,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干净,蹚着满地碎木渣走过去。
蹲下身,把高祥轩右手手指上那枚灰扑扑的蕴灵戒撸了下来。
向秋冬把精神力往里一探,戒内空间不大,约莫一间柜子的容量,零零碎碎搁了不少东西。
他心念一动,感应到了“猎血”的气息。
刚才被高祥轩甩到墙角的猎血刀,连同刀鞘,从地上浮起来,被他收进了蕴灵戒里。
向秋冬站起来,冲窗外吹了声口哨。
仵能正带着八名弟子在走廊里跟百草堂剩下几个通脉弟子缠斗,听见口哨声扭头就往屋里跑。
“门主!”
“撤。”
仵能一刀逼退面前那个百草堂弟子,朝身后八人一挥手:“别恋战!”
八名逍遥门弟子且战且退,有的拎着刀断后,有的拽着受伤的同伴往窗户翻。
百草堂那几个通脉弟子追了两步,被仵能返身一刀劈在门框上,震得往后退了两步。
眼睁睁看着这帮人翻窗跳楼,消失在巷子里。
向秋冬最后一个翻出窗户,落地时肋骨一扯,疼得龇了下牙,咬牙忍了。
带着仵能一行九人钻进巷子,七绕八绕往城西南方向跑。
后头客栈里已经炸了锅,有人扯着嗓子喊“掌柜死了”,有人敲锣喊“杀人了”,等衙门的人举着火把赶到悦来客栈时,向秋冬一行人早跑没影了。
城里很快火光冲天,衙门的人举着火把满街跑,挨家挨户敲锣喊话,说要全城宵禁,不许任何人上街。
向秋冬带着仵能九人绕小路摸回、四合院,院门一关,才总算喘匀了气。
“都进来,让我看看伤。”
向秋冬在院里石凳上坐下,把黑袍兜帽掀了,挨个检查九个人。
仵能左胳膊挨了一刀,刀口不深,拿布条缠一缠就行。
赵石头后背被花盆砸了一下,淤青了一块,没伤骨头。
剩下几个弟子有划破手的,有磕青膝盖的,都是皮肉轻伤,没一个伤筋动骨的。
“不错,都没缺胳膊少腿。”
向秋冬从蕴灵戒里摸出九枚通脉丹,一人一颗发下去。
“大家辛苦了,每人一颗,拿去疗伤固本,剩下的攒着,往后突破用得上。”
赵石头接过通脉丹,拿手在衣裳上蹭了两蹭,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瞪得溜圆:“门主,这…这是通脉丹?二十两一枚的那个?”
“嗯。”
赵石头把丹药揣进怀里,拿手按了按胸口,确认搁稳当了,才抬头朝向秋冬傻笑。
“属下跟了齐云大半年,连丹药味儿都没闻过,跟着门主半个月,又是银子又是丹药的…”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
向秋冬摆了摆手,“都回去歇着,就住街对面那家客栈,我让仵能给老板打过招呼了。”
“明儿个要没事就在客栈待着,别上街晃,城里正紧着呢。”
“是!”
九个人应声去了。
院门关上,向秋冬才扶着墙慢慢走回偏房,往床板上一坐,长长吐出一口气。
肋骨还疼着,五脏六腑翻涌的劲儿没全消,他从蕴灵戒里摸出一枚疗伤药丸吞了,盘腿调息了小半刻钟,才把翻涌的血气压下去。
调完息,他才掏出高祥轩那枚储物戒,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倒。
先是一把猎血,连着刀鞘搁在桌上。
刀身修长,暗银色的刃面在油灯底下泛着一层冷光,鞘口没钉没缠,光溜溜的乌黑鞘身上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暗纹。
向秋冬握住刀柄,入手微凉。
灵蕴往刀身里一灌,刀身上那层暗银色的冷光像是活了过来似的,隐隐流动起来。
刃口处几道云纹顺着灵蕴走过的路线亮了一亮。
他割破指尖,挤了一滴血抹在刀身上。
血珠子落在暗银色刀面上,没有往下淌,而是被刀身慢慢吸了进去,像是渗进了一块干海绵。
刀身吸完血,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愉悦,顺着刀柄传到他手心。
那感觉像是猎血在跟他打招呼。
“认主了?”
向秋冬握着刀柄挽了个刀花,刀身在油灯下划出一道银弧,轻巧趁手,比他那把旧猎刀强了不知多少倍。
收刀入鞘,搁到床头,他又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
两本功法册子先掉出来,封皮一红一灰。
一本是淬骨境红品,《嗜血狂刀》。
翻开第一页,开篇第一句话:“此刀法以血为引,以杀为道,刀出见血,血不空回。”
再往后翻,每式刀法都配了经脉运转图和灵蕴灌注路线,写得密密麻麻。
向秋冬翻了两页,合上册子搁到一边。
淬骨红品,高祥轩这老头子倒是下足了本,连配套的刀法都备齐了。
灰皮那本薄得多,封面三个字:《碎石掌》。
通脉金品,走的是硬桥硬马的路子,以掌碎石的功夫。
境界不高,品质也一般,向秋冬翻了一遍就搁下了。
这本留给声声正合适,她刚入武道,练七禽桩打底子,再配一门通脉境的金品掌法,进境能快不少。
两本册子放下,储物戒里还剩一堆零碎。
向秋冬一样一样往外掏。
刚才发给仵能他们的丹药,就是蕴灵戒里的这些,通脉丹还剩下三颗。
十八枚聚灵丹,丹丸通体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光泽,凑近闻一股清冽的药香。
这东西他听白巧云提过,武者服下后能在一定时间内加快体内灵蕴的恢复速度,算是最常见的常备丹药,市价约莫三两银子一枚。
十八枚就是五十多两,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外快。
银票若干,他拿起来点了点,一共四张一百两的,两张五十两的,加起来五百两,是拍卖会那笔刀款的余钱。
再往下翻,还有几样杂物:一块高祥轩的百草堂掌柜令牌,一串铜钥匙,两封没来得及拆的密信,还有一只巴掌大的玉匣子,匣盖拿蜡封着。
向秋冬把密信拆开扫了一遍,一封是紫陀城百草堂总号发来的,交代万山城这边接应济仁堂暗线的事,另一封是写给“陈司铎”的,语气毕恭毕敬,说万山城百草堂暗线被罗笑端了之后,他正在设法重新疏通。
向秋冬把两封信收好,准备明天找机会递给师父看看。
“猎血…”
向秋冬拿指腹蹭了蹭刃口,轻声念了一遍名字,“以后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刀身嗡鸣了一声。
向秋冬把猎血收到枕头底下,在床上盘坐,开始运行灵蕴疗伤。
院外墙檐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脚尖踩着瓦片落地,向秋冬灵敏捕捉到。
向秋冬眼睛“唰”地睁开。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把猎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刀不出鞘,横在身侧,光脚踩着地板走到窗边,侧身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院墙檐口上蹲着个人影,一身黑甲,腰里挎着刀。
“大半夜的翻墙入宅,衙门的人现在都这么办案了?”
墙檐上那人僵了一瞬,随即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卸了力,站起身来朝向秋冬拱了拱手。
“卫执事,是我。”
向秋冬借着月光一看,愣了一下。
杨雁超。
城主府卫队队长,一身黑甲,腰里挎着制式长刀,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杨队长。”
向秋冬把猎血往腰后一别,两手抱臂,“你这大半夜翻我家的墙,是城主府改行做贼了?”
“执事说笑了。”
杨雁超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嗓子,“我追着悦来客栈那帮人的踪迹一路摸过来,摸到这条巷子就断了,挨家挨户翻墙瞅,没想到翻到执事您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苦笑更浓了:“执事,您出手杀了百草堂掌柜高祥轩,这事儿…让我在县令那儿很难办呀。”
“难办?”
向秋冬往石凳上一坐,把猎血从腰后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拿指腹蹭了蹭刀柄。
“杨队长,我就算不杀他,他也迟早会杀我。”
“他今儿在拍卖会上跟我抢刀没抢着,当场就放了话,说等拍卖会结束要查我的踪迹。”
“我今儿晚上要是不动手,明儿一早他出城之前,就得先把我埋了。”
他抬起眼看向杨雁超,“我只是先下手而已。”
杨雁超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执事,您这先下手…下得也太狠了。”
“我赶到悦来客栈的时候,高祥轩胸口一个拳头大的洞,前后透亮。”
“两个淬骨中期的护卫一个断了胳膊死在墙根底下,一个肩胛骨碎成渣瘫在桌子底下。”
“走廊里还横着三个通脉巅峰的,被打得鼻青脸肿,现在全在衙门大牢里关着,等着刘县令审。”
“刘县令今晚亲自坐镇县衙,拍着桌子骂了半宿,说万山城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了。”
“他骂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向秋冬把猎血从膝盖上拿起来,往腰后一别,“杨队长,当初县令之子刘剑仁当街调戏我家人,换做别人,我早就一刀杀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留了他一条狗命。”
“现在这份面子,就当是你还给我了。”
杨雁超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