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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一切邪祟的根源
「你没事!?你怎么可能没事!」?
槐树姥姥喑哑枯萎的老人音,抬高八个声调。
直视神灵,即使祂处在层层叠叠的封印诅咒之中,也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而且祂是一尊无比凶恶的邪神!
术士灵媒相较于普通人,拥有更加敏锐的灵感灵视,同一时间能够从外界接收到更为大量的信息。
通常情况下,这是个好事。
但是直视神灵?
就算短短片刻,巨大的信息流也足以将人类的意识冲垮,消解。
轻则失明,短暂失去意识,重则烧坏脑子变成弱智。
最极端的情况,甚至会直接堕入疯狂,全身发生畸变。
因此槐树姥姥仅仅将莲台缝隙移开少许,持续一个呼吸后续就立刻合拢。
无论徐蝉是暂时失去意识,或是直接大脑被烧成白痴,对于槐树姥姥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趁着这个机会将徐蝉转化为自身灵媒。
「有必要这么意外吗?」
徐一脸平静看莲台上的灵媒。」
槐树姥姥没有回答。
莲台之下,根须微动。
虽然徐蝉的精神抗性出乎自己的意料,但是刚刚展开裂缝时,这位来自靖夜司的少年明显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只要这一次,自己展开裂缝更长时间————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徐蝉伸出食指,指向灵媒。
白嫩的小手从屋顶落下,轻柔按住女子的头顶。
「在你展开裂缝的瞬间,你的灵媒就死定了。」
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见莲台之下,盘结的树根依然微微颤动,小曹五指收拢。
咔!咔!
灵媒木质纹理的脸上,出现几道裂痕。
躁动的莲台法座安静下来。
见识过少年的炼尸法器无情殴打柳堂主的场景,槐树姥姥原本预估,以自身灵媒与根系融合被强化过的身躯,应该能在这个炼尸法器的攻击下多撑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槐树姥姥不再自信。
不知为何,这个原本就有着狂暴莽力的白嫩小手,力量再度暴涨。
或许只要一瞬,就足以将自己的灵媒爆头。
「杀了我的灵媒,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哦?」
槐树姥姥的声音嘶哑低沉,「没有了灵媒,我对于莲台法座的控制便会削弱。若是打开的裂缝无法及时关闭,你便会被祂彻底污染。」
「或许吧。」
徐蝉不置可否。
如果不是体内的棺材为自己稳定了心神,在刚刚用灵视见到那个巨物的瞬间,自己便已经失去理智。
即使是现在,徐蝉也没有太好的应对方法。
就算自己闭上眼睛,关闭灵感,那些疯狂的呓语,符号,也会不断涌进来,令自己无法行动。
如果裂缝持续打开数十秒,就算自己体内的棺材,也会被彻底撑爆吧。
看着似乎陷入深思的徐蝉,槐树姥姥进一步威胁,「不止是你,如果污染扩大,你的同伴,还有林福生和他的孙女,也会受到波及。」
徐蝉:「小曹,用力。」
咔哒!
灵媒的头上,五指再次收紧。
裂纹顺着灵媒的身躯向下蔓延,延伸至莲台法座的边界。
「住手!快住手!」
伴随着槐树姥姥惊怒交加的嘶哑嗓音,从地面再次伸起十数道根系,盘结在莲台周围作为加固。
「你疯了吗!将封印完全展露出来,所有人,所有人都会死!」
「不,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
灵媒木质化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
不是,你明白了个什么?
徐蝉平静地微笑着,「现在,墨修白要做的,我也能做到。只要把这个莲台彻底毁掉,我就可以先他一步将整个琵琶鬼寨,以及你这个邪祟杀死,除魔卫道。」
树屋内,构成四面墙壁的枯根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家伙似乎是认真的!
不论是与林福生关系匪浅的村长,林福生和他的孙女,乃至于他的同伴,甚至于他自己的性命,他根本就完全不在乎?
他该不会在刚才直视封印的那一刻,便已经疯了吧?
「姥姥,将实话告诉他吧。」
莲台之上,温柔的女声响起。
这是那位村长的声音。
徐蝉用灵感感应着她的状态。
如槐树姥姥所说,她的生命已经是风中残烛。
可是之前在槐树姥姥想要用根须缠绕自己,将自己转化为灵媒的时候,是她拼着命出手干涉制止。
在自己用她的性命反过来威胁槐树姥姥时,几乎要杀掉她的时候,她又默不作声。
直到现在才再次开口。
林福生的这位故交,有点意思。
树屋内,陷入沉默。
片刻后,乾枯地女声响起,「好。」
能够对抗怪物的,只有怪物。
透过灵媒的双眼,槐树姥姥忌惮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在他的身上,槐树姥姥再次感受到类似于面对墨修白的恐惧。
槐树姥姥已经不再考虑将徐蝉转化为灵媒的事情了。
「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徐蝉:「刚刚我看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邪神,恶神。但是与那些位于大乾朝之外,因为所属国度不同,被强行命名为邪神的野神不同。」
「没人知晓祂的名字,来历。六十年前,祂突然出现在大乾朝,带来了祸乱,死亡。」
「祂不是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神灵。」
「祂是规则的破坏者。」
「祂是一切邪祟的根源!」
徐蝉低垂眼睑,看向脚尖。
六十年前。
又是六十年。
幽冥八法。邪神。被江水淹没的地下老峪城。
全是由六十年前开始。
「你说,祂是一切邪祟的根源。可是按照靖夜司的记录,在更早更早之前,便已经有邪祟存在。」
槐树姥姥嘶哑的笑起来,「呵,呵呵。邪祟。在祂出现之前,那些堕落的,失去供奉信仰的神灵,被称作邪祟。」
「失去了力量的来源,失去了根基,它们的力量会不断地衰落。」
「这种邪祟,根本不会被正神或是朝廷放在眼里。」
「但是,在祂出现之后,邪祟,才是真正的邪祟。」
「不仅是堕落的神灵,甚至普通的伥鬼怨灵,某具尸体,某个老物件,都会不讲道理地化作邪祟。」
「祂就像太阳一样,平等地向着世间一切邪祟播撒着它的光辉,分享着它的恩泽。」
「在那之后,即使没有香火,没有供奉,没有洞府,邪祟的力量也能不断增长,甚至撕咬正神。」
「代价是,迅速的失去理智,堕入疯狂,将周围的环境感染同化,催生出更多的邪祟。」
徐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你又是个什么情况?」
「你和这个寨子,应该也已经存在很久了吧?虽然脑子不太好,但是你也算不上疯子。」
涉及到自身延续的秘密,槐树姥姥迟疑了。
但是看着徐蝉的目光越来越不善,槐树姥姥还是只能选择开口。
「我是树灵,思绪原本便相对迟缓。」
「更重要的,是这个寨子。我为他们提供着庇护,这里的人类,信仰着我。」
「作为邪祟,我的本体无法移动,又太过弱小。是他们为我提供血食,因此即使为了活下去,我也必须保持节制。」
「时不时,我也会感到思绪被污染。但是有这些村民的信仰,作为绳子,作为牵引,维持着我的理性。」
悠长地叹息一声,槐树姥姥继续说道,「即使如此,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状况,还能维系多久————」
徐蝉皱眉。
槐树姥姥的言语有些违和的地方。
一方面,她似乎安于现状,保持理智,一方面,造成她变成邪祟,拖拽着她陷入疯狂的邪神抱有感激,甚至崇拜的情绪,甚至将祂比喻为太阳。
「你好像不恨那位邪神?」
「恨?为什么要恨呢?不仅是邪祟,某种意义上,就连正神,以及世间所有的术士灵媒,都受到了他的恩泽。」
「这是什么意思?」
「小子,你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不知道当时的我们有多么绝望。」
「术法衰落,神灵的力量不断衰退。呵呵,大多数术士灵媒的手段,沦为了杂耍的把戏。」
「尤其是作为一个普通树灵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天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意识变得混沌,灵体消散,变成一颗真正的老槐树。」
「呵呵,当一个有意识的灵,失去自我,简直比死了还要难受。」
「直到祂的降临,改变了一切。」
「邪祟的力量可以近乎无止境地增强。」
「于此同时,正神和寻常灵体的力量,也相应地复苏。尤其是那三位伟大的尊神,甚至获得了比以往还要强大的权柄。」
「只是,虽然说不上恨,对于祂,我也谈不上感激。」
说到这里。
整座树屋的根须,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徐蝉抬手虚按,制止了小曹捏碎那位灵媒的冲动。
树屋的震动,不是因为槐树姥姥还想对自己动手。
而是因为恐惧。
「那一天,在老峪城的上空,三位伟大的尊神,将祂硬生生撕裂。」
「人类,术士,灵媒,军队,邪祟,在那样恐怖的力量面前,皆是蝼蚁。」
「天灾。」
「仅仅只是他们厮杀的余波,便已经是真正的天灾。」
「大片大片的区域,被雷火烧为焦土,一条条街道,弥漫着肉香的味道。」
「地震,塌陷。」
「如同兵刃般的狂风,将一座座楼宇撕开。」
「人们陷入疯狂,拿起武器,不,甚至是用牙齿互相撕咬,吞噬————」
「甚至,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杀戮是祂造成的,哪些杀戮归咎于那三位伟大的尊神。」
「呵呵,呵呵,我的本体当时便竖立在地上,无法移动,无从抵抗。」
「或许,或许只是运气好吧,我侥幸地从天灾中活下来————然后,然后是大洪水,嘻嘻,呼呼————」
乾枯的女声逐渐癫狂。
「姥姥,姥姥!」
莲台之上,女子抬起手。
绿色的嫩芽在树屋的四壁轻抚。
槐树姥姥癫狂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带着些许疲惫。
「地震塌陷,江水倒灌,不知多久之后,我便出现在这里。」
「邪神已经被三神封印,镇压。」
「而我,我扎根的地方,正是其中一处最弱小的封印节点。」
「你知道,当时的我有多么的绝望吗?」
「不知道。」
徐蝉敷衍的附和了一句。
现在的槐树姥姥,已经完全是个被吓坏了的小女孩,就算自己随便说些什么,她都会一股脑地将所有的情报吐出来。
「如果,如果靖夜司发现了这里,我肯定会被连根铲平,这一处封印节点会被严密地控制起来。」
「如果,如果是其他邪祟发现了————我也不知道它们会做出什么。」
「我一直努力隐藏着自己,隐藏着这个封印节点。」
「但是,看到寨子外的四个木塔的时候,我就知道,墨修白,那个怪物,他不知怎么地已经发现了我保守数十年的秘密!」
「他所觊觎的是,是邪神的力量。」
徐蝉皱了皱眉,「为什么?」
惊吓之下,槐树姥姥的思绪已经有些跳跃,混乱。
「三神吝啬于自己的力量!」
「因此用江水,用全城的百姓为代价,将祂封印在这地下。」
「可是,邪神,邪神不死————只能缓慢镇压消磨。」
「所以,地下老峪城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被拍卖,亵渎的罪官家眷!」
「贱民的头骨!」
「强盗的血肉!」
「病婴!被抛弃的畸形儿!」
「年老色衰的妓女!」
「见过血的刀剑!」
「在这里要多少有多少!」
「还有,一个个在这里死去的靖夜司的术士,灵媒!」
那些生活窘迫的可怜人,被驱赶,被嘲弄,被迫生活在这地下。
一批死去。
又有新一批到来。
光鲜亮丽的新峪城,永远不属于他们。
还有,乌鸦。
徐蝉瞬间回忆起,墨修白布置在木塔最底层的,便是乌鸦的尸骨。
以此来指代靖夜司的役卒,黑羽卫,乃至于夜啼郎————
「赞垛。」
徐蝉一字一句,语气沉重。
「整个地下老峪城,便是那三位伟大尊神布置的,用来镇杀邪神的————」
「一个巨大的赞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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