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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赎罪(第1/2页)
直到她的尸体入土,葬礼结束,来吊唁的那些人相继离开,他也没哭出来。仿佛心口和泪腺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怒哀乐。
自那天以后,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天又过了一天。
分不清白天和夜晚,醒了就坐在床边发呆,饿了就吃几口冷掉的面包,困了也不躺下,只是靠在椅背上,睁着眼睛。
他感觉不到冷,那些本该属于身体的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厚布,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又很快消散了。
他觉得他的灵魂像是浮在身体外面,站在几尺外的地方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教会暂时免除了他的职务,理由是“处理家事,调整心态”。
他知道那只是一个体面的说法,他的停职另有原因。
教会的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变得很微妙。有人躲着他走,有人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话,见他走近就立刻噤声。
还有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叹一口气,说一句“节哀”,然后快步离开。
他也不在乎这些,他真正在乎的,是那个他一直在想、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她和她父亲,到底是为了什么死的?
是因为信仰吗?因为我想见主教,想知道神明是否存在?想确认自己的信仰究竟为何物?
可我现在已经见不到主教了,我甚至不确定我是否还想去见那个主教,信仰对我来说,似乎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调整形状的工具。
是因为利益吗?因为我不想失去审判官的位置,不想失去这些年的努力换来的地位和权利。
但现在那些地位和权利都已经被拿走了,我却并没有感到心痛,如果真是为了利益,至少应该会在失去利益时感到痛苦,但我没有。
是因为“她”吗?因为我不想让她被她的父亲牵连,不想失去和她一起的生活?
可到头来,是我亲手把她推向了绝路,如果我真的那么在乎她,为什么不选择收手?
他想了很多天,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就像当年在星元村那个夜晚一样,坐在屋檐下看着雪,怎么也看不清那些雪的来处和归处。
直到那一天,她又出现在他面前。
他分不清那是真实存在的灵魂还是虚无缥缈的幻觉。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裙子,像她生前常穿的那件,站在房间的角落,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模糊的、透明的轮廓。
他看着她的脸,愣了许久。
然后他跪了下去,终于哭了出来。眼泪来得太猛,像是被堵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止都止不住。
他抱着她的腿,把头埋在她膝间,声音断断续续地涌出来,把那些压了很久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做……我不知道他会变成那样……我不知道你会……”
他呜咽着,语句碎得不成样子。她没有推开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她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动作和以前一样轻柔。
他哭到眼前发黑,声音嘶哑,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声接一声的抽泣,像一只快要断气的野兽。
然后她开始宣读他的罪状。
“你之所以会失去一切,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信仰,更不是因为你对我的爱。”
“而是因为你的傲慢,你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与众不同的清醒者,站在高处,俯视着所有的人。”
“你用着自己那可悲而又狭隘的认知赋予别人存在的意义,衡量他们生命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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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你眼里,无论是你和我的幸福生活,还是神明与信仰的真相,或是你的地位和利益,都比一条人命更重要。所以你才能那么干脆地痛下杀手。”
“你甚至没想过,你把我父亲杀了之后,我会是什么感受。即使他没有变成怪物,即使他真的死于‘自杀’,你也从未考虑过我的想法,你只想着你自己。”
他跪在地上,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那些眼泪像是要把所有积压的东西都冲出来,他感觉眼眶在发烫,视野从模糊变成一片发白的光晕,然后是暗红色的、跳动的、不成形状的色块。
他硬生生把自己给哭瞎了。
“这就是你的原罪,赫米特。”
那声音总结道,每一个字都把他死死的定在原地。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地面上,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地板。
“……杀了我吧。”
“您……不是她,她不会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无论您是神明,还是魔鬼……我只求您能给我一个解脱。”
那道轮廓没有动,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不会杀你,但我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从他的后背猛地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肩胛骨的位置硬生生往外钻。
“啊啊啊啊啊!!!”
他整个人向前倒去,后背弓起,肩膀抽搐着想要蜷缩起来,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去流浪吧,去行善吧,去感受苦难。直到你背后的树枝长出三根新芽——那就是你罪业赎清、登临天堂之时。”
“不!”他的声音猛地拔高,绝望的哀求道:“我不要去天堂!让我下地狱吧!让我去和她道歉!”
“你的妻子并不在地狱,好好赎罪吧。”
那道声音落下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背上那根正在发烫的、连着血肉的树枝。
从那以后,他便一直生活在黑暗里,有段时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真瞎了还是单纯不想睁开眼。
后来他慢慢地习惯了没有光的日子,摸索着走路,用手去辨认事物的轮廓,他不再祈求神明,也不再质问自己。
他背着那根枯枝,穿着她以前留下的白袍,按照那个未知存在所说的一样,离开了那座城市,开始流浪。
他没有目的,走到哪里算哪里,停下的时候就在人多的地方支起一个摊子,卖些甜点。
这些甜点的制作方法还是她教给他的,她以前就经营着一家面包店,不过因为他的手法问题,有时候烤的刚刚好,有时候会糊,偶尔还会夹生。
他看不见成色,只能凭气味和触摸来判断。
好在买的人大多也不挑剔,那些小镇的居民对他这样一个瞎眼摊贩普遍带着一种“也不容易”的宽容,不会因为一块烤过头的甜饼就和他计较。
有时候遇到买不起的孩童他也会将点心赠予一些,也算是赎罪的一部分。
也多亏了他们早些年存了一点积蓄,他才有能踏上赎罪之路的启动资金。
他不清楚自己要在这条路上走多久,但他希望她能在天堂等他赎清自己的罪。
他并不苛求她能够给予原谅,但他一定会上去给她一个交代。
不说了,又来客人了。
“老板,你这身斗篷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