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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仿佛被一片无形的阴云笼罩。
陆向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捏着的是一张又一张的缴费单，上面的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和赵苗苗的所有积蓄，在短短几天内便见了底。局里的同事们听说了他的难处，这个三十、那个五十，默默凑了一笔钱塞给他，让他感激又羞愧。
于大姐更是二话不说，跑回家翻箱倒柜，连压箱底的养老钱都拿了出来，颤巍巍地交到他手上。
“向东，无论如何，得救苗苗和我大孙子啊……”老人家的眼睛已经哭得肿成了一条缝。
可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两个人，一个是生命垂危的妻子，一个是刚降临人世就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儿子。
昂贵的药物、精密的监护、不断的抢救措施……那点钱投进去，如同石子落入深潭，仅仅激起几圈涟漪便迅速耗尽。
主治医生找到陆向东，语气凝重：“陆局长，情况不太乐观。孩子的肺部发育本就因为早产不好，现在又重度窒息，出现了严重的呼吸窘迫综合征，我们医院的设备对于新生儿这种复杂情况，有些力不从心。市里新开的那家中外合资医院，引进了国际上最先进的新生儿监护系统和设备，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是……”
医生顿了顿，面露难色：“那家医院费用非常高昂，光是初步预估的押金，就不是个小数目。你们……要尽快做决定，孩子等不起。”
希望与绝望同时攫住了陆向东的心。
有希望转院，儿子或许有救！可那高昂的费用……他去哪里弄？
一直缩在角落，因恐惧和内疚而沉默不语的陆根花，此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向东！钱！去找唐蜜！她当了这么多年舞蹈家，还是团长，手里肯定有钱！你去找她借，她肯定会帮你的！”
“你闭嘴！”陆向东猛地甩开她，额上青筋暴起，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还嫌不够乱吗？滚！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让他去找唐蜜？在他为了现在的妻子和孩子走投无路的时候，去找唐蜜借钱？这简直是将他最后一点尊严放在地上踩踏。
于大姐却一把拉住陆向东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老泪纵横：“向东啊！妈知道难为你，妈知道没脸……可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啊！苗苗躺在那儿生死不知，孩子……孩子可是你的亲骨肉啊！苗苗之前总跟我说，唐老师心善，是好人……你就去一趟，低个头，说点好话……好歹，好歹要保住苗苗的命，保住孩子啊！我们不能放弃啊……”
看着岳母绝望哀求的脸，听着监护室里传出的微弱仪器声响，陆向东闭上了眼睛。
尊严、过往的纠葛、男人的脸面……在两条鲜活的生命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去。”
当陆向东站在唐蜜面前，艰难地、语无伦次地说明来意，尤其是提到需要巨额费用转入那家合资医院时，他窘迫得几乎抬不起头，不敢直视唐蜜清澈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人，在利用她的善良。
唐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鄙夷或是不耐。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在他话音落下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走进里间，片刻后，拿出了一个存折和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递到陆向东手里：“这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你先拿去应急，密码是我以前用的那个，没变。”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借出一件寻常物品。
陆向东捏着那尚且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存折，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羞愧、感激、无地自容……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家合资医院……”唐蜜沉吟片刻，“我好像听人提起过，我帮你问问情况，看能不能尽快安排转院。”
她当即打了几个电话打听，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挂断电话后，她看向陆向东，眼神有些复杂：“打听清楚了，那家医院，顾家是主要投资方之一。”
顾家？顾时野？陆向东的心沉了一下。
唐蜜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电话拨给了顾时野，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重点强调了孩子病情危急，需要立刻转入顾家投资的医院使用先进设备抢救，但费用方面存在困难。
电话那头的顾时野听得十分认真，没有丝毫敷衍。“我知道了，蜜蜜。”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而有力，“你放心，我马上安排最好的新生儿科专家团队接手，医院那边我会打好招呼，用最好的药和设备，钱的事情你让他不用担心，先救人要紧。我这就让医院派救护车过去接病人，确保转运安全。”
挂断电话，唐蜜看向一脸紧张的陆向东：“安排好了，医院会立刻派车来接孩子转院，费用的事顾时野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陆向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恩情让他这个硬汉几乎站立不稳，他哽咽着：“唐蜜……谢谢……我……我真不知道……”
“什么都别说了，”唐蜜打断他，目光平静而温和，“快去准备吧，孩子要紧。”
稍晚些时候，唐蜜再次致电顾时野，郑重向他道谢：“顾时野，今天真的谢谢你，帮了大忙。”
电话那头，顾时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让她心弦微动的情绪。“唐蜜，”他的声音温柔而认真，“你不用谢我。你能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想到我，我很高兴。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专注，仿佛在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你关心的人，我一定会尽力帮忙，无条件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