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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简定之乱(第1/2页)
绍武三年,秋。
交趾南境,原本闷热潮湿的雨林上空,此刻被滚滚浓烟彻底遮蔽。
三座拔地而起、用来囤积新粮的大明军屯粮仓,正在烈焰中疯狂地燃烧。
烧爆的竹木发出“劈啪”的巨响,夹杂着烤熟的稻谷那种焦香味,在整个营地里弥漫。
“杀明狗!”
“抢粮食啊!”
数以千计衣衫褴褛的安南土民,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
他们手里拿着削尖的竹矛、生锈的柴刀,甚至直接举着石块,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烂泥。
疯狂地扑向那些驻守在粮仓外围的大明军卒。
陈氏旧臣,简定。
此刻正站在一头战象的背上,手里挥舞着一把带血的长刀。
他自封为“日南王”,趁着大明在交趾推行残酷的军管和高压开荒,底层土民快要活不下去的节骨眼,直接在南部揭竿而起!
几百名大明守军被这几千个不要命的疯子硬生生冲散了阵型。
一个饿红了眼的安南土民,肚子上被明军的长枪捅了个对穿。
他竟然根本不退!
反而死死抓住枪杆,任凭肠子流出来,张开满是黄牙的嘴,一口死死咬在那个明军士兵的脖子大动脉上!
鲜血狂喷。
到处都是惨叫和残肢断臂。
然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那些冲进火海的叛军,根本不去救火。
他们无视着烧在身上的火苗,直接扑在那些被烧塌的粮囤上。
双手疯狂地扒拉着滚烫的、半生不熟的稻谷,拼命往嘴里塞!
哪怕喉咙被烫得起泡,哪怕身上已经被点燃。
也要在咽气前做个饱鬼!
简定看着这宛如炼狱般的一幕,仰天狂笑。
大明的血腥镇压,终于把这帮泥腿子逼成了最恐怖的武器!
……
十日后。
金陵,奉天殿。
“报——!”
背着红底金字令旗的信使,一头栽倒在殿门外。
“交趾八百里急报!”
“陈氏残党简定,于南部起兵造反,聚众数千!”
“贼军突袭我军屯田大营,连烧三座主粮仓!”
“军民死伤七百余人,三十万石新收的秋粮,毁于一旦啊!”
此消息一出,刚才还在慢条斯理汇报政务的文武百官,瞬间炸了锅。
粮仓被烧!
死伤数百!
大殿上的气压直接降到了冰点。
龙椅上。
朱棣那双虎目里,瞬间布满了杀气。
“放肆!”
朱棣猛地一拍扶手,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区区一个安南余孽,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烧朕的粮!”
然而,还没等朱棣发兵的旨意下达。
文官队列里,杨荣猛地一步跨了出来。
他双手举着笏板,脸上此刻写满了“早知如此”的沉痛。
“陛下!”
杨荣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臣早就说过,交趾那地方穷山恶水,民心未附!”
“大明强行吞并,推行严苛军管,这是在把那几十万蛮民往绝路上逼啊!”
杨荣转过头,狠狠剜了站在最前面的林默一眼。
“如今叛乱四起,粮仓被焚。”
“大军若是继续深陷在这片泥潭里,光是平叛的军费和损耗的粮草,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臣恳请陛下,悬崖勒马!”
“撤军吧!”
杨荣声嘶力竭。
“退守广西,立陈氏后人为王,恢复藩属,方能保我大明国力不被南疆拖垮啊!”
这话一出,后头的几个给事中和御史立刻跪倒附议。
撤军止损。
这是文官集团在面对这种烂摊子时,最本能的防守逻辑。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撤军?
他朱棣的字典里,就没有把吃进嘴里的肥肉再吐出去的道理!
他想骂人,想要出兵,但不好开口。
于是就把视线转移到了林默身上。
和朱棣对上视线林默,无语了。
钱和粮,你都想要。
到和别人吵架的时候,你又想起老子来了!
林默在心中骂了一句朱棣。
随后大步走出队列,越过跪在地上的杨荣。
“撤军?”
林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荣。
“杨大人,你的脑子是不是全长在狗肚子上了?”
林默转过身,面向朱棣。
“陛下!”
“交趾第一季新粮,已经运回金陵三十万石!”
“这三十万石的净利润,已经塞进了九边将士的嘴里,填进了京师大营的库房里!”
他指向杨荣。
“今天撤了交趾!”
“明天这三十万石、甚至明年开春五十万石的巨大缺口。”
“你杨荣来补吗!”
“你拿什么补?加派江南的田赋?还是去逼死中原的老百姓!”
字字诛心!
杨荣被林默这番蛮横的经济账怼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硬是憋不出话。
“交趾的粮,是大明帝国扩张的命脉!”
“谁敢断大明的粮,谁就得死!”
朱棣看着林默那副护食的恶狼模样,胸膛里的狂暴杀意彻底被点燃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才是大明该有的做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简定之乱(第2/2页)
“说得好!”
朱棣霍然起身。
“大明打下来的疆土,寸土不让!”
“叛乱?那就杀到他们不敢叛为止!”
朱棣目光如炬。
“张辅!”
“臣在!”
张辅单膝跪地,甲片铿锵作响。
“朕命你即刻从广西大营出兵!”
朱棣的语气里透着尸山血海的血腥味。
“去交趾!”
“把那个自封日南王,连同他的贼营。”
“给朕碾成一地肉泥!”
……
南疆。
交趾南部密林。
张辅的大军推得太快了。
简定以为自己的游击战术能在雨林里拖死明军。
可他根本不了解张辅这个怪物。
大明精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兵分四路,用最野蛮的拉网战术,把几千叛军死死逼在了一处无险可守的河谷里。
“开火!”
张辅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挥下令旗。
“砰砰砰——!”
新式簧片火铳喷吐出密集的火网。
根本不需要冲锋。
铅弹无情地撕裂着那些拿着竹矛的安南土民的血肉。
单方面的屠杀。
仅仅用了一个月。
战斗结束。
河谷里,伏尸三千具,血水把整条河都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简定被两个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死死按在泥地里,五花大绑,嘴里还在发出绝望的野兽嘶吼。
张辅翻身下马。
他踩着满地的烂泥和尸首,走到几具叛军尸体前。
用剑尖挑开了一个叛军干瘪的胃部。
里面流出来的,全是观音土和没嚼烂的树皮。
张辅沉默了。
他转过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帅帐。
铺开麻纸,提笔蘸墨。
【臣张辅叩禀:】
【简定之乱已平,斩首三千,生擒贼首。】
【然,臣观此战,叛民多非死士,皆因极度饥饿而行同疯魔。】
【若一味以刀枪镇压,蛮民不畏死,交趾永无宁日。】
张辅的笔锋顿了顿,写下了最后的军略建议。
【若能在交趾各地广设粮仓,以粮换顺。】
【给其留一线生机,或可大幅减轻驻军之维稳重压。】
这封战报,被快马八百里加急,送进了金陵城。
……
夜深。
户部尚书值房。
林默独自一人坐在桌案后。
桌上,摊开着张辅从前线送回来的战报。
林默盯着那个“皆因极度饥饿而行同疯魔”的句子。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纯粹的高压奴隶制,在短期内确实能爆发出恐怖的生产力。
但如果这帮农奴连树皮都吃不上,每天都在炸营造反。
那大明驻军就得疲于奔命去剿匪。
剿匪要烧钱,要死人,粮食减产,田地荒芜。
一来二去。
这成本,就大了啊!
“纯靠鞭子抽,看来是抽到极限了。”
林默喃喃自语。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狼毫笔。
开始飞速起草一份交趾生态的改革方案!
【废农奴制,转行大明佃农法!】
【凡愿归顺入籍之交趾土民,皆授田耕种。】
林默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顿下几个关键的数字。
【耕种所得,三成归己,七成归朝廷!】
【若一户全年产粮满一百石者。】
【可免该户一年之徭役苦工!】
写完最后一笔。
林默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这不是什么大发慈悲。
三七开的分成,在古代农业社会依然是抽骨吸髓的重税。
但这微不足道的“三成”,却能让他们活下去!
“吱呀——”
值房的门被推开。
沈煜披着大氅走了进来。
他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林默刚写好的方案草稿。
目光在那“三七开”和“免徭役”的条款上停留了片刻。
“老林啊。”
沈煜靠在桌沿上。
“你这招虽好。”
“给他们这三成粮食,这帮蛮子肯定不会感激大明,骨子里的仇恨也消不掉。”
沈煜俯下身子,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纸上。
“但是!”
“你得告诉那些交趾的驻军,把话给他们放出去。”
沈煜的眼神变得犹如毒蛇般阴冷。
“谁要是敢造反。”
“别说大明的铁骑会碾碎他们。”
“连这仅存的、能让他们活命的三成粮食,和那免除徭役的希望。”
“也会被朝廷彻底收回,继续让他们回去当世世代代挨鞭子的农奴!”
沈煜站直身子,冷哼了一声。
“这些人就是这样。”
“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们敢拿命去拼。”
“可一旦手里有了那么一点点可以失去的破烂东西。”
“他们就会变得畏首畏尾,患得患失。”
沈煜转过头,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
“这天底下的聪明人多得很。”
“在饿死和苟活之间。”
“他们知道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