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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2页)
第二章：嶓冢山的雾与根
最初的记忆，是黑暗，是挤压，是无尽的寒冷。
顾长青的意识被囚禁在一枚坚硬的种壳里，四周是粗糙的岩石和冰冷的泥土。他感觉不到光，听不到声音，只有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独。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他只是一粒被山风偶然遗落在秦巴山脉深处、汉王山一处背阴石缝里的银杏种子。
这里没有长安的香火，没有游客的喧嚣，只有终年不散的云雾和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漫长的冬季。一场春雨渗入石缝，带来了一丝湿润的生机。顾长青感觉到自己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一股微弱却倔强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探了出去。
那是他的根。
根须像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周围的世界。他“尝”到了岩石的苦涩，泥土的腥气，还有那一丝从石缝深处渗出的、清冽甘甜的水汽。
他贪婪地吮吸着，将那股力量向上推送。终于，在一个清晨，他嫩绿的芽尖顶破了覆盖在头顶的腐叶和碎石，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
没有天光乍破的壮丽，只有漫无边际的、湿冷的白雾。
他是一株不足一寸高的幼苗，孤零零地长在悬崖边的石缝里。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它呼啸着穿过峡谷，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撕碎。
顾长青害怕。他拼命地将自己稚嫩的根须向岩石深处扎去，哪怕被尖锐的石棱角刺得生疼。他知道，如果不抓紧，他就会被风卷走，像一粒尘埃般消失。
这就是他新生命的开始。没有神迹，没有天启，只有一个生命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最本能的挣扎。
日子在雾气和风雨中一天天过去。他慢慢地长高，长出第一片扇形的叶子。他开始学会分辨周围的声音：风穿过松林是低沉的呜咽，雨水敲打岩石是清脆的鼓点，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流声，则是这个世界永恒的背景音。
那水流声，就是汉江的源头。
它不是从天而降的神河，而是由无数像他身边石缝里渗出的泉水、山涧里流淌的溪水汇聚而成。它们从嶓冢山的各个角落流出，像一条条银色的细线，在峡谷间穿梭、汇合，最终形成了那条日后将滋养千里沃野的大江。
顾长青就站在这万千细线的起点，默默地注视着它们。他不懂什么是“江源唯远”，他只知道，这些水是这片山林的血脉，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源。
在他长出第十圈年轮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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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郦道元，也不是徐霞客，而是一群穿着兽皮、手持石斧的原始部落民。他们像受惊的野兽一样，从他所在的悬崖下仓皇跑过，身后传来猛兽的咆哮和同伴的惨叫。
其中一个年幼的孩子，在混乱中失足滚落，正好卡在了顾长青下方的一个石台上。孩子惊恐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