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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王师缓进，不战慑心(第1/2页)
吉日既定，东征大军正式开拔。
邯郸城外鼓声震天，十三万王师依次拔营启程。甲仗连绵数十里，旌旗蔽野，戈戟如林。三万六郡边骑分列两翼，马蹄沉稳，铁蹄踏过官道，尘土轻扬；十万南北军步卒结成厚重方阵，层层推进，军容肃穆森严。
赵括一身戎装，策马居于中军最前。
赵成、赵霆两位皇子各乘骏马，紧随帝王左右，随銮驾一同东行，浩荡奔赴三齐之地。
寻常出征大军，皆求兵贵神速，日夜兼程赶赴战地，以求先机破敌、速定战局。
唯独此次御驾东征，全然不同。
王师出京之后，行军节奏不急不缓，一路走走停停。每日行军里程固定，从不贪快，日暮便就地安营扎寨，休整士卒、巡查营防、整理军械粮草，次日再徐徐开拔。大军稳步向东碾压推进，始终保持严整阵列，不奔袭、不疾行、不冒进。
一路行来，少年齐王赵霆心中愈发疑惑。
他年少尚武，熟读兵家短句，素来信奉兵贵神速、先发制人。在他看来，齐地叛乱猖獗，割据郡县、祸乱地方，理应大军疾驰，雷霆压境，一战扫平乱局，绝不给叛党喘息之机。
可连日观望，王师缓行拖沓，全无急战之意。
行至中途歇营，趁着营中安定、将士休整的间隙，赵霆按捺不住，策马靠近赵括身侧，躬身拱手发问。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解。”
赵括侧目看来，神色平和：“你说。”
“兵家之道，兵贵神速。”赵霆目光清亮，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刚直，“如今齐地叛乱未平，叛党盘踞郡县，正是急战破敌之时。我王师精锐尽出，为何一路缓缓推进，走走停停，不疾不徐，错失速战之机？”
问话直白，恰是少年武将最纯粹的沙场思虑。
赵括勒住马缰，望着前方连绵数十里的军阵，又看向东方齐地的方向，缓缓开口，字字通透，道出帝王用兵的深远格局。
“你记住，寻常将领征战，求的是破阵杀敌、速赢一战。朕御驾亲征，求的是安定一方、永绝后患。两者之道，本就不同。”
他顿了顿，耐心拆解其中道理，亦是借机教诲幼子。
“齐地乱局，看似声势浩大，连破数县，实则根基极虚。据前方斥候连日探报，全境叛众不过七八万之数，其中大半皆是被地方乱势裹挟的州县百姓，本心从无反意，只求苟全性命。真正敢于死战、蓄意作乱的，唯有田氏宗族私兵、收拢的齐技击游侠死士，不过两万余众。”
“这般乌合之众，无规整军制，无统一号令，更无死战到底的决绝心志。若是遣普通大将、领数万兵马疾驰突袭，一战便可击溃叛军主力。”
赵霆听得凝神细听，渐渐有所领悟。
“可速战速决，只能击溃乱兵，不能根除祸源。”
赵括目光沉定，继续说道：
“朕若火速压境，叛军见大兵临头，首恶必然裹挟部众仓促逃窜，潜藏暗处的附逆士族、勾结叛党的地方小吏，也会立刻蛰伏隐匿，伪装归顺。届时我们只剿灭明面乱军，暗处祸根依旧留存，今日平乱，他日必复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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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此番缓进，意在攻心，而非急于杀伐。”
“大军步步向东碾压，天汉天子亲征的威势，日复一日笼罩三齐大地。不用开战，叛党内部便会自行分化崩离。被裹挟的百姓心生畏惧，只求归乡保命；中小豪强权衡利弊，不愿为田氏陪葬；唯独田氏首恶与顽固技击死士，负隅顽抗、孤立无援。”
“缓行压境，便是给所有人留出抉择的时间。谁是被迫胁从，谁是蓄意附逆，谁是首恶元凶，谁是潜藏内应，尽数会在大势逼迫下，一一浮出水面。”
最后，赵括道出此番用兵的终极用意，一语道破帝王格局。
“待到所有逆党尽数显露形迹、再无隐匿藏身之地，朕再一举收网。不遗漏一个祸根，不残留一丝隐患。此战不求速胜，只求一战定齐地，百年无叛乱。”
一番教诲，层层递进，彻底点透缓进用兵的真谛。
一旁的赵成默然聆听，心中了然。他素来擅长统筹大局、权衡利弊，此刻愈发明白，帝王征战，从不止于沙场胜负，更在于根除隐患、安定民心、稳固江山。
赵霆更是心头大震。
他往日所学，皆是沙场搏杀、兵阵攻防、雷霆破敌的悍勇之道。今日父皇一席话，让他第一次懂得，真正的帝王之兵，最锋利的从不是戈甲铁骑，而是大势威压、人心制衡、釜底抽薪的长远谋略。
少年心性的刚锐莽撞之中，悄然多了几分沉稳与深远。
千里之外，齐地叛军占据的城池之中，乱局已然悄然生变。
田氏宗主与一众豪强头领，日日打探王师动向。原本众人笃定，朝廷只会派遣一员大将、数万郡兵前来讨伐，只需固守坚城、拖延战事，便可僵持议和、保全自身权益。
可连日传来的探报，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盘算。
邯郸开出的，不是数万郡兵，是天子亲率的十三万中央精锐！
领兵而来的，不是寻常宿将，是开国帝王赵括本人！
更让众人惊惧的是，王师并未疾驰奔袭，反而一路缓行压境，步步为营、稳步推进，如同一座缓缓压来的万钧山岳，不疾不徐，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无上威势。
消息传开，齐地叛营人心浮动，恐慌悄然蔓延。
被裹挟的百姓日夜惶恐，人人畏惧天威，早已无心附逆，只盼王师早日到来，得以脱身归乡。
不少中小豪强、底层技击士卒，见大势不妙，纷纷暗自观望，暗中盘算退路，无人再愿为田氏死战。
原本看似稳固的叛军阵营，未经一战，已然内里松动、军心涣散。
王师未至，大势已压。
刀兵未举，人心已崩。
大道之上，天汉大军依旧缓缓东行。
銮驾居中，双皇子随侍，十三万精锐稳步推进，步步蚕食乱局根基，静待收剿的最佳时机。
三齐百年积弊，东方潜藏祸根，终将在这场不战慑心的王师碾压之下，彻底肃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