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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二十二章春风不改旧时波(第1/2页)
又一年春天，江海的桂树还没开，风里却已带上了新叶的清气。
凌锋是在清晨回到老宅的。皇甫若澜刚生产不久，身子还弱，他便没让她跟。秦明月、柳如烟几个都留在岛上照看她，只他一个先回来。巷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蒸笼里的白气一团团往上冒。他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那味道他记了许多年，从没变过。
老宅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里的桂花树又高了不少，叶子绿得发亮。小汤圆已经上学去了，书包不在门口。他走到树下站了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满身是血地回来，也是这样站在树下。那时他连命都朝不保夕，哪儿敢想，往后还能这样清清静静地站着。
凌万军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也不惊讶，只道：“吃了没？”凌锋说：“吃过了。”凌万军点点头，走到树下，给他倒了杯茶。父子俩坐在石桌旁，像从前许多个早晨一样，谁也不急着说话。
“若澜和孩子都好吧？”萧万军问。
“都好。能吃了，也能睡。孩子像她。”凌锋说。
“像她好。像你，又是个让人操心的。”凌万军笑。
凌锋也笑。他低头喝茶，茶还烫，他慢慢吹着。院外有车经过，有孩子追跑，有卖桂花糖的敲着竹梆子。这些声音落进耳朵里，让他觉得踏实。这太平日子，真到了。
“爸，我想把武馆再扩一扩。”凌锋说，“开个分馆。不收多了，就收附近几条巷子的孩子。有些家里难，不收钱，先教着。不能让这么好的东西断了。”
“你自己拿主意。要是缺什么，跟你刘姨说。她这两年，也总念叨，说巷子里那些半大孩子没处去。”凌万军说。
“行。”凌锋应下。
下午，他去接小汤圆放学。小丫头已经长高不少，背着小书包，一出来就看见他，眼睛“唰”地亮了，朝他飞奔过来。凌锋一把抱起她，转了一圈。小汤圆搂着他脖子，咯咯笑：“爸爸！你不是说晚上才回来吗？”
“想早点回来，接你放学。”凌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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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吃街口那家的芝麻糖！”小汤圆趁机提条件。
“买。”凌锋一口应下。
父女俩沿着巷子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小汤圆叽叽喳喳，说学校里谁谁和她最好，谁谁上课总睡觉。凌锋听得认真，不时“嗯”一声。走到桂树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新叶满枝，再过几个月，又是一树繁花。
晚上，一家人在老宅吃饭。凌万军、刘梅、灵儿、凌峰都在。秦明月和柳如烟也赶了回来，明天再走。皇甫若澜在医院那边有苏婉清和林晓梦照看，一时也不用人。饭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像过年。凌峰提了壶好酒，说：“哥，今天高兴，陪我喝点。”凌锋说：“你少喝点。明天还要去武馆。”凌峰嘿嘿笑：“就两杯。”
两杯之后又是两杯。凌峰喝得脸通红，拉着凌锋说：“哥，我现在教的那帮小子，有好几个跟你说得一样，都想去北境。说那儿才有血性。”凌锋看他一眼：“你跟他们说，血性不是往北吹风。是知道为什么站在这儿。”凌峰愣了愣，半晌才点头：“行，我记着。”
那晚，凌锋睡在旧屋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头。他躺着，听巷子里几声犬吠，几声车铃。风很轻，像在翻一本极旧的书。他知道，这书他写了大半生，终于写到最静的一页。再往后，全是人间。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公墓。带着几瓶酒，几束花。他蹲下来，把花一处处放好。摩根、郑虎、暗影、林渊、青风、大蛇、世尊……他把酒洒在地上，说：“都安顿好了。家里都好。你们放心。”风从山坡上吹来，把他的话送出很远。他站了很久，像在等谁应一声。可他知道，他们不会应了。他们只是风，是山，是每一次他回头时，身后那片沉默而辽阔的人间。
下山时，阳光正好。他忽然笑了。像卸下了什么，又像背上了什么。那笑很轻，落在风里，很快就散了。他没有回头。有些路，走过一次就够了。而那些陪他走过的人，会一直在。在每一场春风里，在每一盏亮起的灯下，在每一个还能说“回家”的黄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