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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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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妄看着他:“你送过饭?”
    小厮一噎。
    谢无妄道:“那三日,你送的是冷水和馊饼。第二日连馊饼都没有。”
    小厮头磕得砰砰响:“是主母吩咐的!小人不敢违抗!”
    第二个证人,是曾经替谢家采买嫁衣的管事。
    他抖着声音说,嫁衣尺寸原本按谢云裳做,后来临时改小,谢无妄被逼着穿上时,背上还有伤,血渗进红衣里,被喜娘用香粉盖住。
    谢无妄听到这里,指尖动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记忆。
    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痛。
    夜塍坐在魔座上,手指慢慢收紧。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谢无妄,可周身魔气已经冷了下来。
    群魔感受得最清楚。
    魔尊怒了。
    不是掉马那日对谢无妄的怒,是冲着谢家的杀意。
    谢崇也感觉到了,终于崩溃:“尊上饶命!小人愿献出谢家所有财物!灵石,法器,药田,全都献给魔界!”
    谢无妄抬眼。
    财物两个字让他本能心疼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压了下去。
    该充公的充公,反正他现在已经不是东苑管账的人了,想也没用。
    夜塍终于开口:“谢无妄。”
    谢无妄背脊一僵。
    这是掉马后,夜塍第一次在大殿上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却没有往魔座靠近。
    夜塍看着谢崇,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还有要补的?”
    所有人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沉默片刻,道:“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递给影卫。
    “谢家勾结魔界暗桩,不止为了灭我的口。他们还借和亲之名,打探魔宫布防,想把消息卖给修真界仙门换庇护。”
    谢崇脸色彻底灰了。
    影卫接过传讯玉,检查后跪地:“尊上,确有暗纹封印,内容属实。”
    魔族最恨叛主与通敌。
    谢家原本只是欺瞒魔尊,如今又添一条勾结暗桩,殿内气氛立刻变了。
    几个魔族首领当场沉了脸。
    “人族果然虚伪。”
    “拿庶子替嫁,还想借魔界换仙门功劳,好算盘。”
    谢云裳也变了脸:“这些我不知情。”
    谢无妄看向她:“你知不知道,重要吗?”
    谢云裳唇线绷紧。
    谢无妄道:“你享受谢家给你的清虚门名额,享受谢家替你挡掉魔界和亲。现在谢家出事,你一句不知情,就想干干净净走出去?”
    谢云裳冷声道:“难道你要我替他们认罪?”
    “你认不认,是你的事。”
    谢无妄退回一步,“我只是提醒你,别把自己说得太无辜。被塞进花轿的不是你,所以你当然能轻飘飘说一句不知情。”
    谢云裳脸色发白,却说不出话。
    夜塍抬手。
    大殿安静下来。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家人,冷声宣判:“谢家逼迫无辜之人替嫁魔界,欺骗本尊在先,灭口勾结在后。判,谢崇废其修为,流放荒魔域。”
    谢崇瘫倒在地:“不!尊上饶命!”
    夜塍没有停。
    “谢家财产充公。涉事族人,按罪领刑。谢云裳虽未亲手主谋,却享替嫁之利,押入黑狱,待清虚门交代后再定。”
    谢云裳终于变了脸:“我是清虚门弟子,你们不能……”
    夜塍一眼扫过去。
    她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影卫上前,把谢崇拖走。
    废修为时,惨叫声从殿外传进来,谢家族人吓得哭成一片。谢崇被拖回来时,整个人像老了几十岁,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求饶。
    谢无妄看着他。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只是觉得压在心口很久的一块石头,被人搬开了。
    原主那场被迫替嫁的噩梦,到这里算是翻篇。
    他不会原谅谢家。
    但也不会再被谢家困住。
    审判散场后,群魔陆续退去。
    谢无妄站在空荡下来的大殿里,没有立刻走。小黑蹲在他脚边,安静得少见。
    魔座上传来脚步声。
    夜塍走下来了。
    谢无妄抬头,呼吸不自觉放轻。
    夜塍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
    谢无妄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也想说那枚手镯我看见了。
    可他还没开口,夜塍已经移开视线。
    “谢家的事,到此为止。”
    谢无妄心口一紧。
    夜塍声音很冷:“至于你的事——”
    他没有说完。
    黑袍从谢无妄身侧掠过,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谢无妄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口被那个未完的“你的事”堵得发疼。
    第90章滚过来见我
    冷战到第七天时,谢无妄已经把石洞收拾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石台铺了两层毯子,墙上贴了防潮符,药炉摆在最干燥的角落,旁边用木板架出一排小药格。洞口还挂着半旧帘子,挡风不太行,但至少能挡住路过魔侍的眼神。
    小黑对这地方仍旧不满意。
    它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先用爪子拍一拍石台,再用眼神谴责谢无妄。
    谢无妄一边炼药,一边道:“别看我,有本事你去找夜塍,让他把东苑还我。”
    小黑扭头,把屁股对着他。
    谢无妄笑了一声,笑完又牵动喉咙,轻轻咳了两下。
    他没闲着。
    谢家审判结束后,夜塍依旧没有见他,也没有再派人传话。
    这不算好消息。
    但也不是坏消息。
    夜塍肯让他旁观审判,肯当众替他清算谢家,还没有撤掉他的魔尊妃名分,这说明怒火还没烧到彻底断绝的地步。
    谢无妄要做的,就是在夜塍彻底冷下去之前,不断提醒他。
    我在这里。
    我没走。
    我骗了身份,但没有背叛你。
    第一天,他借沧溟的手,送了一盅人族清粥过去。
    魔界食材腥烈,他花了整整半日处理,才熬出一点像人间米香的味道。送走前,他在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沧溟看见那纸条时,眉头挑得很高:“就这?”
    谢无妄盖上食盒:“第一天,话多了他会扔。”
    “他可能连食盒一起扔。”
    “那你记得捡回来,食盒挺贵。”
    沧溟无话可说。
    当晚,食盒原封不动退回来。
    粥没动。
    纸条没退。
    谢无妄打开空出的夹层,看见纸条不见了,心里那根绷紧的线松了一点。
    第二天,他做了魔界黑菌汤,用人族法子吊味,汤色不太好看,味道却鲜。
    纸条写得稍微长了些。
    我骗了你身份,但没骗过你的感受。
    沧溟送回来时,食盒依旧没动,纸条仍旧没了。
    黑曜站在洞外,听见结果后,低声道:“尊上收了。”
    谢无妄点头:“收了就行。”
    第三天,他做了小锅火锅汤底。
    没有东苑的大厨房,他只能用石洞里的小炉子慢慢熬。辣味飘到洞外,把几个巡逻魔侍馋得频频回头,又不敢靠近。
    小黑蹲在炉边,口水差点滴进去。
    谢无妄把它拎开:“这是给夜塍的,你不能偷喝。”
    小黑委屈地叫。
    谢无妄想了想,给它捞了一块煮软的肉干:“别叫,分赃要低调。”
    纸条上写:火锅汤底是真的好喝。
    沧溟看完差点笑出声:“你确定这是道歉,不是挑衅?”
    谢无妄把纸条塞进食盒:“他看得懂。”
    那天夜里,食盒退回来时,汤底少了一点。
    沧溟说:“不是尊上喝的。白骨路过,被香味勾住,偷喝了一口,差点被魔压拍进墙里。”
    谢无妄:“……”
    他沉默片刻:“那夜塍看见纸条了吗?”
    “看见了。”沧溟道,“收了。”
    谢无妄继续低头切药草:“那就好。”
    第四天,他做了一碗甜汤。
    魔界少甜味,谢无妄翻出自己最后一点灵蜜,倒的时候心疼得手都在抖。
    黑曜看不下去:“夫人若舍不得,可以少放些。”
    谢无妄咬牙:“追人不能抠。”
    话是这么说,倒完灵蜜后,他还是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
    这天纸条写:你那天说“别走”,我一直记着。
    沧溟拿着食盒,神色比前几天认真了些。
    “这句有用?”
    谢无妄垂下眼:“不知道。但这是实话。”
    那夜,食盒退回来得很晚。
    甜汤还是没动。
    纸条没退。
    谢无妄坐在石台边,看着空食盒许久,最后把它洗干净,放回角落。
    第五天,他没有做太复杂的菜,只煮了一碗面。
    面是他用灵谷粉一点点揉出来的,粗细不齐,卖相很差。可汤底清亮,热气升起来时,让阴冷石洞都有了点人间烟火气。
    他把银色手镯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那行魔文已经被他反复摸过很多遍。
    吾之所护。
    谢无妄写纸条时,手指顿了顿,最后只写了一句。
    “吾之所护”——我看到了。
    沧溟看见这句,眼神一变:“他给你刻的?”
    谢无妄嗯了一声。
    沧溟没再调侃,拿起食盒就走。
    这一次,食盒没有退回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沧溟才回来,眼下带着点疲色。
    “面坨了,没吃。”他顿了顿,“纸条收了。”
    谢无妄问:“他什么反应?”
    沧溟摇头:“没反应。只是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谢无妄把手镯重新戴回腕上。
    银色贴着皮肤,有点凉,却让他心里稳了些。
    第六天,他什么都没写。
    做的是一份很普通的炖菜,魔界食材切得整整齐齐,味道也清淡。纸条上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沧溟看了半天:“你这画的是脸?”
    谢无妄皱眉:“不像?”
    沧溟很诚实:“像被白骨踩过的饼。”
    谢无妄把纸条抢回来,想重画,又停住。
    算了。
    丑就丑吧。
    夜塍见过他更狼狈的样子。
    那天傍晚,食盒退回来时,炖菜少了两口。
    谢无妄看着碗底,半天没动。
    黑曜也看见了,眼底浮出一点喜色:“夫人,尊上吃了。”
    “嗯。”
    谢无妄把食盒接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
    只是两口。
    却比任何话都管用。
    第七天,谢无妄起得很早。
    他没再试新菜,而是做了一碗饭。
    米是魔界灵谷,菜是石洞外能采到的黑叶菜,肉是黑曜偷偷送来的魔兽肉。做法很简单,却是谢无妄最熟的一种人族家常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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