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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也停下:“不能再往前了。”
谢无妄抬眼。
石门之后,那座封印阵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无数灵气锁链从黑暗中穿过,压向中心。
他只看了一眼。
一道难以抵挡的力量从门后冲出。
谢无妄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沧溟抬手布下幻盾,却也被震得后退数丈。
小黑尖叫一声,扑到谢无妄怀里。
谢无妄撞在石壁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黑暗深处,有个声音缓缓响起。
“又有蝼蚁想窥探本座的秘密?”
那不是夜塍的声音。
也不是任何护法的声音。
那声音从封印深处传来,带着腐朽、暴戾和被锁了百年的阴冷。
第110章他也是牢笼
谢无妄第一反应,是把小黑按进怀里。
第二反应,转身就走。
他惜命的本能从来没掉线。那声音只响了一句,他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现在能碰的东西。
沧溟也没有硬撑,抬手卷起一层幻雾,挡住身后翻涌的黑气。
“走。”
两人几乎是被那股力量逼着退出禁地。
直到重新回到地面,谢无妄才扶着廊柱咳了一声。掌心里有一点血,被他很快擦掉。
沧溟看见了,眉头皱紧:“你受伤了。”
“轻伤。”谢无妄喘了口气,“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现在就去找夜塍。”
沧溟这才没继续说。
谢无妄抱着小黑往主殿走,越走心里越没底。
他刚答应过夜塍不瞒事。
结果转头就深夜探禁地,还被里面的东西打了回来。
这事听起来就很像找死。
主殿灯还亮着。
夜塍没有睡。
他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折子,抬眼看见谢无妄的瞬间,目光便停住了。
谢无妄脚步一僵。
夜塍放下折子:“血味。”
谢无妄:“……”
魔尊鼻子要不要这么灵。
他把小黑放下,走到案前,很自觉地站好:“我坦白。”
夜塍看着他,眼神已经冷了。
谢无妄不敢拖,把灵视觉醒、发现地下封印阵、万魔噬体是锚点、自己和沧溟下去探外层、被封印深处的声音震出来,全都说了。
他说得很快,也很清楚。
唯一没说的是自己掌心那口血。
因为夜塍已经看见了。
魔尊起身,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抹过他掌心残留的血迹。
殿内温度低了下去。
谢无妄立刻道:“我错了。”
夜塍冷声:“错在哪?”
“错在不该先斩后奏。”谢无妄认错很熟练,但这次没耍滑,“我怕地下的东西会刺激你发作,所以想先探一眼外层,再回来告诉你。可我低估了它。”
夜塍盯着他:“你还知道低估。”
谢无妄低下头。
他这次确实理亏。
夜塍没有再训他,只取出药替他压下内伤。魔气渡入经脉时,谢无妄能感觉到对方压着火。
那火不是冲他性命来的。
是气他又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过了片刻,夜塍收回手:“带路。”
谢无妄抬头:“现在?”
夜塍道:“你还想再去一次?”
谢无妄立刻摇头:“我带。”
这一次,有夜塍同行,禁地外层结界完全不同。
魔尊令印落下,地底石门一重重开启。那些原本会排斥谢无妄的魔阵,在夜塍面前安静得像沉睡的铁兽。沧溟跟在后方,神情比以往更凝重。
谢无妄开着灵视,越往下越能看清那座庞大封印。
夜塍走在最前,黑袍银发被地底冷光照出锋利轮廓。他神色很平静,仿佛早知道魔宫地下藏着东西。
谢无妄忍不住低声问:“你知道这里有封印?”
夜塍道:“知道。”
谢无妄心里一紧。
夜塍继续道:“历代魔尊都知道魔宫地下有禁地。只知道是旧封印,不知里面还有活物。”
谢无妄沉默下来。
怪不得夜塍刚才没有太意外。
可若里面的东西和万魔噬体相连,那这封印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禁地。
石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这一次,夜塍抬手按在门上。
魔尊的血脉权限与外层结界相触,黑石门上浮出密密麻麻的暗纹。阵纹一寸寸亮起,又被夜塍的魔气强行压下。
轰的一声闷响。
石门开了。
谢无妄的灵视被里面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他强忍着没有闭眼。
封印阵法的核心终于完整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腔,四周石壁高得看不见顶。无数灵气锁链从虚空中垂落,穿过黑雾,钉入中心那团漆黑魔影。
魔影像兽,又不像完整的兽。
它只有残魂,却庞大得让人心底发寒。头颅轮廓埋在黑气中,身上每一道锁链都刻着仙门符文。符文亮起时,黑影便痛苦翻涌,发出低沉的嘶吼。
而在所有锁链之外,还有一道暗红色的线。
那条线从封印核心穿出,直直连向夜塍心口。
谢无妄看得呼吸发紧。
夜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他看不见灵视中的线,却能感受到那种牵扯。
黑影也察觉到他的到来。
“魔尊……”
它的声音在空腔里回荡,带着令人牙酸的笑意。
“原来是你来了。本座的好牢笼。”
谢无妄眼神一冷。
夜塍却没有动怒,只淡淡看着它:“你是什么东西?”
黑影低低笑了起来,锁链被震得哗啦作响。
“百年前,仙门那群伪善之徒杀不死本座,便将本座残魂封在此地。又怕封印不稳,便挑了一个魔族幼崽,将万魔种种进他体内。”
谢无妄手指一点点攥紧。
黑影的声音更阴冷。
“本座的力量通过万魔种侵蚀你的身体,你的魔躯又压着本座不能脱困。你痛,本座也痛。你活着,本座出不去;你死了,封印也会松。”
它笑声尖锐起来。
“你是囚犯,也是狱卒。魔尊,你这一生,从出生起就被他们写进阵里了。”
这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谢无妄心口。
他下意识看向夜塍。
夜塍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可谢无妄能通过血契感到一丝极深的寒意,不是害怕,是长久积压后的杀意。
原来万魔噬体的真相,比手稿上更残忍。
夜塍不是单纯中了咒。
他被修真界当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黑影忽然停住。
它像是嗅到了什么,庞大的头颅缓缓转向谢无妄。那一刻,所有锁链都轻轻震动起来。
“灵脉觉醒之体……”
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
“小东西,有意思。你身上的灵气,很干净。”
夜塍往前一步,挡住谢无妄半边身形。
黑影却笑得更兴奋:“别急,本座不吃他。至少现在不吃。”
谢无妄头皮发麻,却没有退。
他知道这东西危险。
可它提到了治好夜塍。
黑影的声音放缓,像在抛出一块沾血的甜饵。
“小东西,你若能解开这封印,本座可以帮你……”
它拖长尾音,锁链深处的黑气一点点翻涌。
“彻底治好你的魔尊。”
谢无妄和夜塍同时沉默了。
第111章这交易,我不做
谢无妄盯着那团黑影,没有立刻开口。
黑影的笑声还在封印阵里回荡,锁链被震得细细发颤。它说得太轻巧,像只要谢无妄点个头,夜塍身上纠缠百年的痛苦就能被彻底抹去。
彻底治好夜塍。
这几个字太有佑惑力。
谢无妄指尖无声收紧,几乎在同一刻打开系统界面。
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浮出,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搜索封印核心中的魔兽残魂。
几息后,系统提示弹出。
【上古天魔·噬渊:曾经的魔界之主,被修真界联手封印。若被是放,将引发魔界与修真界的全面战争。危险等级:SSS。】
谢无妄呼吸一沉。
SSS。
系统很少给出这么直白的危险判定。
他再看封印深处那团黑影,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怪不得这东西敢说能治好夜塍。
它不是不能治。
它只是要谢无妄亲手把它放出来。
夜塍站在他前方,没有回头,却像是察觉到他情绪变化,声音低低落下:“看出什么了?”
谢无妄没有说系统,只道:“它不能放。”
黑影的笑声一顿。
夜塍侧眸看了谢无妄一眼,没有立刻追问。
谢无妄往前走了半步,被夜塍抬手拦住。他便停在夜塍身后,看向封印阵中央。
“你说能治好他,是因为你和万魔噬体本就连在一起。”谢无妄声音很稳,“我若解开封印,你脱困,锚点自然松动。他会轻松,你也自由。”
噬渊低低笑了起来:“小东西,你倒不蠢。”
谢无妄扯了下嘴角:“多谢夸奖,但我不爱听。”
噬渊周身黑气涌动,像一张巨大的嘴在黑暗中张合。
“你可想清楚了。万魔噬体一日不解,他便一日受其折磨。你不是心疼他么?本座给你最简单的路,你却要拒绝?”
这话像针,专挑人心软处扎。
谢无妄下意识看向夜塍。
夜塍仍站得很稳,黑袍被地底阴冷的气流掀动,侧脸冷得没有情绪。可谢无妄知道,他不是不痛。
他只是痛得太久,已经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来。
谢无妄胸口闷了一下。
如果这世上只有夜塍一个人,他也许真的会被这句话逼得动摇。
可这不是一件只关乎夜塍的事。
是放噬渊,等于把上古天魔重新放回世间。魔界会乱,修真界会乱,无数人会被拖进战争里。夜塍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靠灾难换来的自由。
谢无妄抬起头,语气干脆:“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
噬渊安静了一瞬。
随即,它爆发出一阵刺耳大笑。
锁链被震得哗啦作响,仙门符文一层层亮起,又被黑气吞墨。
“自己想办法?”噬渊声音里满是讥诮,“一个刚觉醒灵脉的人族,也敢在本座面前说这种话。自大的蝼蚁。”
谢无妄没被激怒。
他现在惜命,也惜夜塍的命。
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最擅长用羞辱和佑惑逼人犯错。你越急,它越高兴。
“蝼蚁也知道不能把祸害放出来。”谢无妄淡淡道,“你要真有本事,就不会在这里跟我谈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