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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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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魔宫议事厅便忙了起来。
    新天道盟约的签订地点定在边境中立驿站。那里见证过清虚真人低头,也见证过天道盟约信物重现,如今再用来签新约,分量刚好。
    谢无妄换了一身黑金长袍。
    衣袍是赤鸢盯着魔宫绣师赶制的,领口袖边都压了暗纹,不夸张,却足够正式。金色血契露在手腕处,和衣袖上的纹路相映,连谢云裳看了都忍不住点头。
    “哥,你今天很像能收两界税的人。”
    谢无妄本来还挺满意,听完沉默片刻:“你这个夸法很有谢家特色。”
    谢云裳笑得不行。
    她今日也要去驿站,不过不是代表谢家,而是以商贸街灵材鉴定铺主的身份随行。这个身份不大,却干净。
    夜塍从殿外走进来时,议事厅安静了一瞬。
    他穿的是魔尊正服,玄黑长袍压着暗金纹,猩红眼瞳平静无波。没有刻意放出魔压,可所有人都下意识站直了。
    谢无妄看他一眼,小声道:“你今天是去签约,还是去吓人?”
    夜塍道:“都可以。”
    谢无妄扶额。
    赤鸢在旁边忍笑:“夫人放心,尊上往您身后一站,修真界那边签字会快很多。”
    事实证明,她说得没错。
    中立驿站今日被布置得庄重而克制。
    两界代表分坐两侧。魔界这边有夜塍、谢无妄、沧溟、赤鸢及几名护法。修真界那边由凌霄领头,天剑宗、万象阁、丹霞谷、药王谷都派了人到场。
    清虚真人没有来。
    他身体撑不住长途奔波,却让凌霄带来了一封亲笔书,书中明确承认旧盟约曾被清虚门私封三百年,并同意新约重启。
    万象阁执事当众宣读时,清虚门旧派几名长老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苦药。
    谢无妄看在眼里,心情相当舒坦。
    天道盟约玉牌被放在长桌中央。
    温暖的金光不强,却让整座驿站都安静下来。那不是某个人的威压,而是天地规则降临前的肃然。
    凌霄站起身,先向夜塍行了一礼,又看向谢无妄。
    “新约文本,修真界已审定。核心四条,两界互不侵饭,开放贸易通道,互派常驻使者,共同维护边境安全。若有违者,以天道反噬为罚。”
    谢无妄点头:“魔界确认。”
    一名清虚门长老忍了半天,还是开口道:“常驻使者一事,是否太急?魔界毕竟魔气浓重,若修士长期驻留,恐怕……”
    谢无妄抬眼看他:“商贸街开业七日,进出修士四千余人,出现灵力不适的共有十三人,其中十一个是火锅吃太辣,两个是自己买错丹药。长老若不信,账册和医案都在这里。”
    那长老噎住。
    万象阁代表低头咳了一声,明显在憋笑。
    谢无妄继续道:“若担心魔气,我们可以设净灵阵。若担心安全,常驻使者区由两界共同巡守。若只是担心面子,那就不归我管了。”
    凌霄看了那长老一眼:“此事清虚门已议定,不必再争。”
    那长老脸色青白交错,到底闭嘴。
    谢无妄心里给凌霄点了个赞。
    这人现在掌门还没坐稳,却比从前清醒多了。该压旧派的时候没有含糊,难怪沈清辞说修真界正在变。
    签字前,双方又确认了贸易税率、边境巡防范围与使者驻地。
    谢无妄一条条看过去,确认没有文字陷阱,才提笔。
    他代表魔界签字。
    笔尖落下时,他心里竟出奇地平静。
    从穿越第一天起,他想的只是活命。
    活过红盖头那一夜,活过夜塍的杀意,活过系统任务,活过清虚门追杀,活过五灵净化阵。
    可现在,他的名字要写进两界盟约里。
    不是炮灰,不是替嫁,不是系统任务里随时会死的角色。
    是谢无妄。
    魔界理事,魔尊伴侣,两界新约的签订者。
    最后一笔落下,金光自玉牌中缓缓铺开。
    凌霄也在另一侧签下名字。
    两份文本同时亮起,天道之力化成细密金纹,一点点爬过纸面,把每一个字都镀上不可篡改的光。
    驿站上方,云层被无形力量拨开。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钟鸣。
    不是从某处传来,而是从每个人心神深处响起。
    天道承认了这份盟约。
    金光散尽时,长桌两侧短暂安静,随后不知是谁先鼓掌。掌声很快连成一片,修士与魔修都站了起来。
    有些人神情复杂,有些人眼眶发红。
    三百年了。
    两界第一次在天道见证下重新立约。
    谢无妄看着手中签过名的协议文本,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一路太长,也太不容易。
    他差点死在万灵林,差点死在太虚秘境,差点被净化阵撕碎神魂。系统花空过,积分见底过,丹药吃到吐过,夜塍也曾一次次被噬渊拖回深渊边缘。
    可现在,所有狼狈都落成了这一页纸。
    夜塍站在他身后,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谢无妄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眼里的那点热意就藏不住了。
    “感觉——很值。”
    他的声音带着笑,也带着一点鼻酸。
    “所有花出去的积分、受过的伤、吃过的苦——都值了。”
    回魔宫的灵舟上,谢无妄还在翻看协议文本。
    夜塍坐在他旁边,手臂搭在他身后,姿态像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只要他翻页慢一点,夜塍的目光就会落过来。
     谢无妄把文本收好,低头时,忽然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金色血契印济亮了一下。
    不是警告。
    也不是疼痛共鸣。
    那光很轻,很暖,像心跳一样在皮肤下脉动。
    他把手腕举到眼前。
    曾经暗红色的生死血契,是束傅,是强买强卖,是他为了活命扣在夜塍身上的锁。
    如今它成了金色。
    成了命魂共振后的联结。
    谢无妄看着那道印济,忍不住小声道:“金色的比红色的好看。”
    旁边,夜塍睁开眼。
    “本尊觉得也是。”
    第298章一年之后
    谢无妄抬头看他,发现夜塍说这话时居然很认真。
    他心里一动,故意把手腕递过去:“那你多看两眼,毕竟当初红色的时候,你每次看它都像想把我连人带契一起捏碎。”
    夜塍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压在金色印济旁。
    “现在也想捏。”
    谢无妄眼睛一瞪。
    夜塍慢条斯理补完:“捏碎所有敢碰你的人。”
    谢无妄耳根一热,把手抽回来:“大乘魔尊,讲点道理。”
    夜塍道:“本尊已经很讲道理。”
    谢无妄想了想商贸街那几个被他眼神吓到改道的年轻修士,竟然没法反驳。
    日子就在这种拌嘴里一天天往前走。
    一年后,两界商街已经不是最初那一条街。
    黑石主路向东西两侧扩开,连成三条长街。第一街做灵材和法器,第二街做丹药、符箓与阵盘,第三街则彻底被谢无妄折腾成了美食和杂货区。
    “魔界火锅”开了三家分店。
    修真界那边也有了第一家分铺,开在天剑宗山下的云来城。听说开业第一日,剑修们排队排到街尾,辣得满脸通红还不肯走,最后把附近茶摊的生意都带火了。
    谢无妄看到传回来的账册时,笑得半天没合拢嘴。
    系统积分没了。
    但灵石会自己涨。
    这感觉比商城余额还踏实。
    谢云裳的“云裳灵鉴”更夸张。
    她本就有谢家灵脉天赋,脱离家族后不用再被长辈压着,反而越做越稳。如今两界许多商队只认她盖过印的鉴定书,甚至有人从修真界专门带着灵材来魔界排队。
    谢家本家起初还想派人接触她。
    谢云裳连门都没让进,只让伙计送了一句话。
    “鉴定排号三个月后,若是叙旧,不接。”
    谢无妄听完,当场多吃了一碗饭。
    赤鸢也忙。
    她和万象阁一位长老建立了长期情包合作。那长老看着温和,实际算盘打得飞快,和赤鸢凑在一起,每次谈完都能从彼此眼里看出“这人不好糊弄”的欣赏。
    沧溟的《两界通史》完成了初稿。
    初稿送到商贸街后,引起两界学者吵了整整七日。
    修真界有人嫌他写清虚门旧事太直白,魔界有人嫌他写魔界内乱不留情面。沧溟听完只让人把意见分门别类收好,然后在第二版序言里添了一句。
    “史书若只写顺耳的话,便不是史书。”
    谢无妄看见这句,拍案叫绝,连夜批了新一批古籍修复经费。
    至于小黑……
    它已经不小了。
    当初能趴在柜台上的一小团,如今长成了体型可观的灵兽,黑亮皮毛在阳光下一层流光,额间一撮金纹像小小的火。商贸街不少客人专门为了摸它而来,投喂的灵兽糕能堆半个柜台。
    但它最大的毛病没改。
    仍旧喜欢趴在谢无妄膝盖上。
    哪怕它现在一趴,谢无妄半条腿都能麻到怀疑人生。
    “下去。”谢无妄坐在寝殿椅子上,艰难推它脑袋,“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团子了,你要对自己的体重有数。”
    小黑闭着眼,装听不见。
    夜塍坐在一旁看文书,抬眸扫了一眼。
    小黑立刻睁眼,慢吞吞从谢无妄腿上滑下去,挪到窗台继续趴着。
    谢无妄揉着发麻的腿,真心实意道:“有时候你这个威慑力还是挺好用的。”
    夜塍把手里的文书放下:“只在有时候?”
    谢无妄立刻改口:“时时刻刻都好用。”
    夜塍这才满意。
    今日是谢无妄穿越一周年。
    他没告诉太多人,也没大张旗鼓地办宴。
    那种日子太私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年前的今天,他从另一个世界跌进这本书里,抱着夜塍的大腿,哭得真情实感,只想活过当晚。
    所以他只在寝殿里做了一桌菜。
    魔界的赤焰牛肉,修真界的竹笋,丹霞谷送来的灵米,海魔域来的冰鳞鱼,还有他自己调的酱料。
    一桌菜混得很离谱,却意外好吃。
    谢无妄在灶边忙得袖子挽起,额角有一点汗。夜塍坐在桌子对面,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看他低头尝汤,看他嫌火候不够又加了半勺灵泉水,看他把一盘菜摆歪了,还要重新拨正。
    从前夜塍不懂这种场面有什么意义。
    吃饭只是维持身体运转。
    寝殿只是休息的地方。
    人活着,不是杀人,就是防着被杀。
    可谢无妄来了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热气会从锅里升起来,窗台会趴着灵兽,桌上会摆一盘因为他不吃辣而特意少放魔椒的菜。有人会在傍晚回来,抱怨账册太多,灵石太少,又在数灵石的时候笑得眼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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