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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碎了琉璃瓦。
曾经庄严肃穆的紫禁城,此刻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修罗场。
御林军倒戈了。
他们原本是用来保卫皇权的最后一道防线,现在却成了刺向女帝心脏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九皇子!你疯了吗?!」
养心殿内,姬明月发髻散乱,那一身象徵着至高权力的龙袍被扯破了一角。她手里握着一把尚未出鞘的宝剑,死死盯着殿门口那个浑身浴血的青年。
九皇子,姬无命。
平日里,他是个只会赏花遛鸟丶见谁都笑三分的闲散王爷。
可现在,他提着滴血的长剑,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是一条饿极了的疯狗。
「疯?」
姬无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皇姐,我没疯。」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姬家男人的东西。」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后的叛军立刻如潮水般涌入大殿,将仅剩的几十名忠心侍卫逼到了死角。
「这江山本来就该是男人的!你一个女人,霸占着龙椅这么多年,把国家搞得民不聊生,外有强敌,内有饥荒。」
「你也该退位让贤了!」
「退位?」
姬明月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让给你?让给你这个只会勾结禁军统领丶在背后捅刀子的废物?」
「废物怎么了?」
姬无命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废物至少比你这个亡国之君强。」
「北凉王都要打过来了!十万铁骑啊!你拿什么挡?」
「靠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鎏金香炉,香灰洒了一地。
「皇姐,写退位诏书吧。」
「看在姐弟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留个全尸,让你体体面面地去见列祖列宗。」
姬明月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浑身冰凉。
众叛亲离。
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朝中的大臣们早就成了墙头草,一看风向不对,全都缩回了乌龟壳里,甚至还有人暗中给九皇子开城门。
「想让我死?」
姬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做梦!」
她猛地转身,冲进内殿,那是设有重重机关的密室,也是她最后的避难所。
「砰!」
断龙石落下,将叛军的叫骂声隔绝在外。
密室内,昏暗压抑。
姬明月瘫坐在地上,听着外面疯狂的砸门声,心如死灰。
这断龙石挡不住多久。
一旦被攻破,等待她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羞辱。
「还有谁……还有谁能救朕?」
她颤抖着手,从暗格里取出一只信鸽,又拿出一块早就写好的血书。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她最不愿意动用的底牌。
「秦绝……」
姬明月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绢布上,字字泣血:
【大周危矣!逆贼逼宫!】
【若北凉王肯发兵勤王,朕愿裂土封王,与君平分天下!】
【此誓,天地共鉴!】
信鸽扑腾着翅膀,顺着通风口飞入夜空。
姬明月看着那个消失的小黑点,脸上露出了一抹凄惨的苦笑。
向那个把自己逼到绝路的魔头求救?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她没得选了。
比起被九皇子羞辱致死,她宁愿把这江山,送给那个霸道的少年。
……
北凉王府,听潮亭。
丝竹声声,暖香阵阵。
秦绝半躺在软塌上,手里端着一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眼神迷离。
大厅中央,鱼幼薇正在跳舞。
她穿着一身淡金色的舞裙,赤着双足,在羊毛地毯上旋转跳跃,身姿曼妙得像是一只穿花蝴蝶。
怀里的白猫蹲在一旁,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好!」
秦绝拍了拍手,扔出一锭金子,「赏!」
「谢世子。」
鱼幼薇停下舞步,微微喘息,那张清冷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
红薯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还在扑腾的信鸽。
「世子,京城的急件。」
红薯取下信筒,表情有些古怪,「是那个女人的亲笔血书。」
「血书?」
秦绝挑了挑眉,接过绢布。
只扫了一眼,他就乐了。
「哟,逼宫了?」
「九皇子造反,把她堵在密室里了?」
秦绝晃着手里的血书,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笑话。
「裂土封王?平分天下?」
「这饼画得,比我都大。」
他随手将那块价值连城的绢布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呼——」
火焰腾起,瞬间将那带着帝王精血的承诺烧成了灰烬。
「世子,咱们……不救?」
红薯试探着问道,「这可是入主中原的好机会,名正言顺。」
「救?」
秦绝嗤笑一声,重新端起酒杯。
「我看起来很像忠臣吗?」
「还是说,我长了一张『以此为生』的冤大头脸?」
他指了指火盆里的灰烬,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冰。
「她想杀我的时候,可是连十万大军都派出来了。」
「现在快死了,想起我来了?」
「早干嘛去了?」
秦绝转过头,对着鱼幼薇招了招手。
「接着奏乐,接着舞!」
「她死不死的,关我屁事?」
「我只知道,今晚的酒不错,舞也不错,别让那点晦气事儿坏了兴致。」
鱼幼薇愣了一下,随即温顺地点了点头,琴声再次响起,舞姿再次翩跹。
秦绝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真的打算置身事外,坐看大周皇室狗咬狗。
然而。
一曲未终。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这一次,是夜枭。
他满头大汗,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冲到了秦绝面前。
「世子!出大事了!」
夜枭的声音有些颤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
「怎么?那个九皇子称帝了?」
秦绝连眼皮都没抬,「称就称呗,反正都是秋后的蚂蚱。」
「不……不是称帝。」
夜枭咽了口唾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个九皇子为了稳固皇位,同时也为了引北莽为外援,对抗咱们北凉……」
「他……他把一个人卖了。」
「卖了?」
秦绝眉头微皱,终于睁开了眼,「卖谁了?」
「他跟北莽新狼主拓跋野达成了协议。」
夜枭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把……大公子当年的未婚妻,那位被囚禁在京城当质子的前朝公主……」
「当做『礼物』,送去北莽和亲了!」
「婚车……已经出城三十里了!」
「咔嚓!」
秦绝手里的夜光杯,瞬间被捏成了粉末。
鲜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流下,像血。
原本慵懒的氛围,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杀气,从那个少年的身上轰然爆发,直接震碎了面前的案几。
「你说什么?」
秦绝缓缓站起身。
他没穿鞋,赤脚踩在碎裂的玉片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眼睛里,紫芒疯狂跳动,像是一团即将焚毁世界的魔火。
「那个女人……」
「虽然蠢了点,虽然害死了我大哥。」
「但她……」
秦绝抬起头,声音低沉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她毕竟喊过我一声……二弟。」
「我秦家的『未亡人』,什么时候轮到这帮杂碎来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