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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潮亭内,暖香依旧。
那只灰扑扑的信鸽在桌案上蹦躂了两下,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啄了一口秦绝杯子里的残茶。
秦绝没理会这只傻鸟。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借着烛火,漫不经心地读了起来。
信纸很轻,但上面的内容,却重得能压死人。
「好字。」
秦绝先是赞叹了一句,「张巨鹿这老狐狸,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手颜体写得确实有几分火候。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啊。」
「世子,信上写了什么?」
红薯凑了过来,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好奇,「是求饶?还是宣战?」
「都不是。」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随手将信纸递给了红薯。
「是封官。」
「封官?」
红薯愣了一下,接过信纸,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
越看,她的脸色越冷。
看到最后,这位执掌北凉暗网的女王,直接气笑了。
「好一个张巨鹿,好一个大周首辅。」
红薯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得那只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房梁上。
「他这是把咱们当傻子哄呢?」
信上的内容其实很简单,概括起来就三点。
第一,朝廷承认北凉的合法地位,不再追究秦绝之前的「不敬之罪」。
第二,册封秦绝为「征北大元帅」,统领北境所有兵马,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听起来是不是很诱人?
是不是觉得朝廷终于服软了?
别急,看第三点。
第三,鉴于国库空虚,朝廷无力支援粮草军械,请秦大元帅「就地筹措」,「克服困难」,务必将北莽七十万大军阻挡在国门之外。
另外,为了「协助」秦大元帅统兵,朝廷将特派一名监军随行。
「征北大元帅?」
秦绝靠在软塌上,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名头听着倒是挺威风,比什么北凉王霸气多了。」
「威风个屁!」
一向稳重的红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就是个空头支票!光给个名分,一两银子不给,一粒米不出,就要咱们拿着身家性命去跟北莽拼命?」
「就地筹措?说得好听,不就是让咱们自掏腰包吗?」
红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哪里是封官,这分明就是让咱们去当炮灰!」
「还有那个什么监军……」
青鸟冷冷地插了一句,手中的长枪微微震颤,「战场上刀剑无眼,他敢来,我就敢埋。」
「哎,别这么暴躁。」
秦绝摆了摆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张巨鹿这步棋,下得有点水平。」
「这是阳谋。」
秦绝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人心的通透。
「他知道我不会看着北莽坐大,也知道我不想让中原变成焦土。」
「所以,他给我扣了一顶『家国大义』的高帽子。」
「你看这信里写的。」
秦绝指了指桌上的信纸,语气戏谑:
「什么『唇亡齿寒』,什么『同气连枝』,什么『为了天下苍生』。」
「字字句句,都是道德绑架。」
「我要是接了这个旨,那就是冤大头,拿着自己的钱替他们卖命,打赢了是朝廷指挥有方,打输了是我秦绝无能。」
「我要是不接……」
秦绝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是不顾大局,是见死不救,是千古罪人。」
「到时候,朝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亡国的锅甩到我头上。」
「好算盘啊。」
秦绝忍不住鼓了鼓掌,「这算盘珠子打得,我在听潮亭都听见了,蹦得满地都是。」
「那世子,咱们怎么办?」
沈万三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这旨意要是真下来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不是恶心人吗?」
「怎么办?」
秦绝转过身,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属下,突然笑了。
笑得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张巨鹿想拿大义来压我?」
「他是不是忘了,我秦绝是什么人?」
秦绝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写满了仁义道德的信纸。
「我是魔童。」
「是逆子。」
「是全天下公认的祸害。」
「跟我这种人讲道德?」
「他也配?」
秦绝两根手指夹着信纸,轻轻一晃。
「呼——」
紫色的火焰从指尖腾起,瞬间将那张信纸吞噬。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宛如神魔。
「他想让我当枪使,想让我和北莽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想得挺美,可惜,做梦。」
秦绝松开手,任由灰烬飘落在地。
「来人。」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汪!汪汪!」
回应他的,不是侍卫,而是一阵欢快的狗叫声。
一条通体漆黑丶壮得像头小牛犊子一样的藏獒,摇着尾巴冲了进来。
这是秦绝养的宠物,名叫「黑金」。
平时吃得比人都好,顿顿牛排,养得油光水滑。
「黑金,过来。」
秦绝招了招手。
黑金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把巨大的狗头蹭在秦绝腿上,口水流了一地。
秦绝摸了摸狗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丶明黄色的绸缎。
那是之前女帝送来的圣旨。
「张巨鹿不是喜欢写圣旨吗?」
「来,黑金,赏你了。」
秦绝把那块象徵着皇权威严的圣旨,团成了一个球,随手扔了出去。
「汪!」
黑金兴奋地大叫一声,纵身一跃,一口咬住了那个明黄色的布团。
然后,它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按住圣旨,开始疯狂地撕咬丶拉扯。
「滋啦——」
锦缎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听潮亭里显得格外刺耳。
红薯丶青鸟丶沈万三,全都看傻了。
拿圣旨……逗狗?
这特么要是传出去,满朝文武估计能气得集体脑溢血!
「世子,这……」
沈万三擦了擦冷汗,「这是不是有点太……太不给面子了?」
「面子?」
秦绝看着正在和圣旨搏斗的黑金,冷笑一声。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他们都不拿我当人看了,我还给他们留什么面子?」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再次回归。
「传令下去。」
「不管朝廷派谁来宣旨,也不管圣旨里写了什么花样。」
「只要进了北凉地界……」
秦绝指了指地上的狗,眼神冰冷:
「待遇跟它一样。」
「想拿我当枪使?」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