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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浴火重生第一百六十六章:林依依的噩梦(第1/2页)
凌晨四点多的街道,是整座城市最死寂、最没有烟火气的时候。
天还蒙着一层厚重的黑,路灯孤零零亮着,昏黄光线压得很低,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轻响。
赵铁生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
屋里一片漆黑,连一点微光都没有,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格外刺眼,晃得他下意识眯紧双眼。
来电人:林依依。
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这个点的年轻人,要么熬夜没睡,要么安稳熟睡,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打电话?绝对不是闲聊、不是问面馆营业时间,铁定出事了。
他几乎没有一秒犹豫,指尖划开接听键。
“喂?”
“铁生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普通害怕的发抖,是那种浑身发冷、神经紧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音,像大半夜淋了一场透雨,连吐字都断断续续。
赵铁生瞬间坐直身体,脚直接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语气立刻沉稳下来:“别急,慢慢说,你在哪儿?”
“我在家……我做噩梦了,醒不过来,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梦,我好慌……”
“门锁好了没有?”他第一时间问最关键的问题。
这种深夜突发的心理应激状态,最怕当事人慌乱开门、做出冲动举动。
“锁了!我没敢开门,门窗全都锁死了。”林依依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醒。
“别动,待在屋里,谁敲门都别开,我十分钟之内到。”
“嗯……我等你。”
电话挂断,赵铁生没半点拖沓,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穿鞋、出门、落锁,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凌晨的风又凉又硬,灌进领口,瞬间扫光残存的睡意,脑子清醒得彻底。
他跨上电动车,油门直接拧到底,车子嗖地窜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啸,空荡的老街、整齐的树影、寂静的商铺,飞速向后倒退,整条街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依依住的老小区离面馆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他抬头望向三楼,唯一一扇亮灯的窗户格外醒目,暖黄灯光透过厚重窗帘透出来,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屋内场景,却能让人感受到里面人的惶恐不安。
停好车、大步上楼、指尖轻叩门板三下。
“依依,是我,开门。”
门锁轻微转动,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林依依就站在门后。
她穿一件宽松的旧白T恤,搭配简单家居裤,长发乱糟糟散在肩头,脸颊还印着浅浅的枕头压痕。眼眶通红,眼底布满疲惫,明显是哭过,泪痕已经干透,只剩下泛红的眼尾。
最显眼的是她的手,一直在细微发抖,刚刚拧钥匙的时候,足足转了好几圈才对准锁芯。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路,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未散的惶恐。
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是小姑娘独住的清爽模样。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一包抽纸,沙发上团着一条揉得皱巴巴的薄毯,一看就是她惊醒之后,蜷缩在这里坐了很久。
赵铁生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没有急着追问,也没有刻意安慰。
说实话,人在极度恐慌、心绪紊乱的时候,多余的话没用,安安静静陪着,才是最踏实的安抚。
林依依沉默坐了好一会儿,伸手拽过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布料纹路,动作局促又不安。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铁生哥,我梦到我爸了。”
赵铁生微微颔首:“嗯。”
“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梦。”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后怕,语气带着一丝偏执,“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醒过来,心跳都快炸开,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
“梦里我爸就坐在他家那套老沙发上,低着头写字,笔划在纸上的声音清清楚楚,特别快。”
“我站在门口喊他,喊了好几声,他完全不回头。”
“我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想去拍他肩膀,结果我的手刚碰到他衣服——”
她说到这里,声音骤然一顿,呼吸微微急促,明显是被梦里的画面吓到了。
赵铁生静静看着她,耐心等着她往下说。
“他突然停笔了。”
“慢慢转过头看着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生气、不是难过、不是责怪,就是一片空白,空得吓人。”
“然后他清清楚楚跟我说了一句话。”
林依依喉结动了动,一字一顿,轻声复述:“他说,依依,你不该知道那些事。”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莫名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是不是也能体会这种感觉?
至亲之人出现在梦里,没有温情、没有念想,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告诫,像在否定你所有的选择。
“然后我就惊醒了。”林依依低头盯着膝盖上的毯子,语气满是无力,“我以为醒过来就好了,结果根本没用。”
“三点多第一次惊醒,喝水、静坐、缓了好久,再次睡着,又是一模一样的梦。”
“一次、两次、三次。整整反复三次,画面、台词、场景,分毫不差。”
她抬眼看向赵铁生,红着眼眶,声音带着自我怀疑:“铁生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是不是不该把我爸留下的那些笔记、那些秘密交出来?我是不是真的不该知道0407的这些事?”
“我爸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真相,全部捅了出去?”
一连串的疑问,藏着她积压许久的愧疚和焦虑。
说实话,换谁都会纠结。
一边是正义和真相,一边是至亲托梦的告诫,潜意识里的拉扯,最磨人。
赵铁生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格外笃定,没有一丝犹豫:“你没错。”
“真的?”她抬头盯着他,眼底满是期盼。
“绝对没错。”赵铁生稳稳开口,逻辑清晰,句句落地,“你爸当年偷偷记录所有线索、留存所有证据,从来都不是为了藏一辈子、烂一辈子。”
“他不敢曝光、不敢声张,是怕牵连家人、怕你受伤害,是身不由己的隐忍。”
“他最害怕的,从来不是你知道真相,而是——他用命护住的线索、拼尽全力查证的疑点,最后没人知道、没人查证、白白埋没。”
“你把遗物交出来,不是泄密,是替他完成了他当年没做完、不敢做的事。”
“0407翻案、周明远落网、陈年冤情昭雪,你爸如果泉下有知,只会安心,绝对不会怪你。”
这段话不算煽情,却格外有力量。
林依依听完,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积压在心底的郁结,好像被轻轻拨开了一点。
她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一条细缝。
微亮的天光顺着缝隙钻进来,浅浅铺在地板上,驱散了屋内大半暗沉。
“天快亮了。”她轻声说。
“嗯,熬过去了。”
停顿两秒,她忽然转头看向赵铁生,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铁生哥,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赵铁生立刻起身:“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带你去。”
“不是身体。”林依依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成年人的清醒和通透,“是心理。”
“我查过,连续反复做同一个噩梦,是创伤后应激反应。我爸当年就是因为查案留下了严重的PTSD,我特别怕自己跟他一样,被困在这些阴影里走不出来。”
“我想去心理科看看,做个疏导。”
看着她清醒又克制的模样,赵铁生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这姑娘一直很勇敢,敢拿出遗物、敢直面黑暗,现在又敢正视自己的心理问题、主动自救,真的很难得。
“好。”他干脆应声,“我陪你,今天就去。”
———
上午,等林依依情绪彻底平稳、面馆生意暂时清闲,赵铁生拨通了方政委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直接开门见山:“政委,麻烦问个事。”
“怎么了?面馆出事了?”方政委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
“不是面馆,是林依依。”赵铁生简单把凌晨噩梦、反复应激、想要做心理疏导的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我知道了。”方政委的语气放松下来,没有紧张,“这事不严重,你别慌。”
“市立医院心理科有个沈副主任,姓沈,女医生。以前在部队医院专门处理官兵创伤心理,退役转地方多年,经手的PTSD案例无数,特别靠谱。”
“我现在帮你对接预约,不用排队,你们下午直接过去就行。”
“麻烦政委了。”
“小事,孩子能主动自救是好事,总比憋着熬出大病强。”
挂断电话,悬着的半颗心彻底落地。
下午两点,阳光温柔正好。
赵铁生骑车到林依依小区楼下等她。
她换了一身干净软糯的米色毛衣,头发利落扎起,整个人气色好了太多,眼底的倦意淡了大半,整个人看着清爽又安静。
看见赵铁生,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安静坐上电动车后座。
市立医院门诊楼五楼,心理科格外安静,走廊人很少,没有急诊的嘈杂,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莫名沉静。
沈医生五十岁上下,短发、细框眼镜,气质温和沉稳,说话语速平缓,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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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单独接诊林依依,关着诊室聊了整整四十分钟。
漫长的等待过后,诊室门打开,沈医生抬头:“赵铁生是吧?你进来一下。”
赵铁生推门而入。
林依依安静坐在靠墙椅子上,眉眼舒展了不少,明显是卸下了一部分心理负担。
沈医生翻开病历本,抬眼看向他:“林依依已经把所有情况都跟我说了,包括她父亲的旧案、0407事件、她交出遗物之后的心理负担,还有连续重复噩梦的症状。”
“我简单跟你说下核心问题。”
“她不是病理性创伤,是典型的潜意识认知冲突。”
“理智层面,她清楚自己曝光真相是对的、是正义的。”
“但情感层面,她背负着至亲离世的遗憾,潜意识里不断自我施压,总觉得自己违背了父亲的隐秘意愿。”
“两种情绪反复拉扯,形成焦虑闭环,最后投射成了重复的噩梦。那句‘你不该知道’,不是她父亲的话,是她自己内心的自我谴责。”
赵铁生听得很认真,轻轻点头:“我懂了。那她这个情况严重吗?需要怎么治疗?”
“不严重,万幸她发现得早、主动就医。”沈医生语气肯定,“不用吃药,完全不需要药物干预。”
“只需要定期做几次心理疏导,帮她梳理认知、化解内心的自我拉扯,慢慢就能彻底恢复。”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过我建议,下次疏导你可以一起进来。”
“为什么?”赵铁生反问。
“因为你是整件事的亲历者,也是她最信任的人。”沈医生解释道,“她的焦虑,很多来源于‘不确定’。你在场,可以帮她锚定事实、佐证真相,帮她彻底放下愧疚。”
“比我单方面疏导,效果好太多。”
赵铁生下意识看向林依依。
她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垂眸,默认了这个提议。
“没问题。”赵铁生应声,“后续需要我配合,随时通知我。”
———
看完诊出来,快四点了。
夕阳斜斜洒落,暖光铺满整条街道,冲淡了医院自带的压抑感。
两人站在门诊台阶上,林依依深深吸了一口户外的新鲜空气,把肺里残留的消毒水味道尽数吐出。
“沈医生是不是跟你说了,我问题不大?”她轻声问。
“嗯,说了。几次疏导就能好,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那就好。”她轻轻笑了下,眉眼终于有了一点轻松的笑意。
沉默几秒,她忽然转头看向赵铁生:“铁生哥,你以前……经历过这些的时候,也会做噩梦吗?”
赵铁生愣了愣,如实开口:“做过。”
“什么样的梦?”
说起旧事,语气格外平静:“0407结案那半年,我几乎天天做同一个梦。”
“梦到刘洋倒在我怀里,满身是血,轻声问我,班长,你手疼不疼?你手上好多血。”
“那段时间反复梦、天天梦,醒过来一身冷汗。”
林依依听得心头一紧:“那你是怎么好的?”
“没有刻意治疗,也没有特殊办法。”赵铁生淡淡摇头,“就是熬。”
“方政委跟我说过,人的大脑,会自己消化那些当下承受不住的创伤。”
“时间久了,执念淡了、心结松了,噩梦自然就少了。”
林依依静静看着落日,轻声呢喃:“那我的,也能慢慢消化掉,对不对?”
“肯定能。”赵铁生语气笃定,“你的心结很浅,只是一句梦里的话困住了你。等你彻底想通,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晚风轻轻吹过,少女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舒展。
———
夜幕降临,面馆准时打烊。
店内灯火熄灭,老街归于安静。
赵铁生独自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点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深夜拍下的电动车照片。
照片里,深色车身静静停在梧桐树下,车把缠着的黑色胶布、后座老旧麻绳的打结方式,看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这几天他反复翻看这张照片,无数次自我怀疑。
会不会真的只是巧合?
会不会只是路人临时停车?
会不会是自己太紧绷、太敏感,草木皆兵?
可心底那股侦查老兵的直觉,始终在提醒他——不对劲。
这条街的安稳,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刻意伪装出来的平静。
他看了照片许久,缓缓锁屏,收起手机。
起身关灯、拉下卷帘门、落锁,整套动作安静利落。
抬头望向夜空,圆月高悬,清亮皎洁,像一枚磨得温润的白玉盘,铺满整片老街。
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独有的松软凉意。
走路途中,他掏出手机,给宋佳音发了条消息:【今天陪林依依看了心理医生,反复噩梦属于心理应激,问题不大,几次疏导就能恢复,你不用惦记。】
消息秒回:【沈医生我认识,专业度很稳,交给她没问题。】
赵铁生指尖顿了顿,打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那晚梧桐树下的电动车照片,我还留着,没跟任何人提过。】
隔了片刻,宋佳音的消息传来,语气冷静又果决:【你先保存好照片,别声张。我明天去专案组后台,调辖区车辆档案比对,查轨迹、查车主,看看能不能挖出线索。】
【好。】
收起手机,晚风拂面。
老街的树影层层叠叠,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平静的日子底下,暗流从来没有真正停歇过。
———
第二天清晨,天刚透亮。
面馆后厨,炉火温热,水声咕嘟作响。
赵铁生正低头揉面,手机骤然响起,是宋佳音的来电。
他肩膀一夹,夹住手机,手上动作没停:“喂?”
电话那头,宋佳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克制的凝重,完全没有往日的松弛:“赵铁生,照片里那辆车,我查到底细了。”
赵铁生揉面的动作,瞬间一顿。
掌心的面团瞬间失了力道,紧绷的神经骤然提起。
“说。”
“车牌实名登记人,刘志强,户籍城南郊区。”
“但是重点来了——这个人,三年前已经申报失踪,失踪案至今未结案、未销户。”
“车辆登记信息从未变更,也就是说,要么是外人套牌盗用,要么,就是刘志强本人,一直隐姓埋名、暗中用车。”
赵铁生眉心微蹙:“刘志强,什么身份?”
“退伍军人。”宋佳音一字一顿,抛出最关键的猛料,“2008年退役,退役后长期在中缅边境跑运输,2017年之后彻底断了社保、医保、所有社会记录,人间蒸发。”
“还有一个最致命的重合点。”
她停顿半秒,说出了让赵铁生心头巨震的信息:“他和你,出自同一个服役大队。”
轰的一声。
后厨安静得只剩下炉火燃烧的轻响。
赵铁生愣在原地,脑子里疯狂翻找这个名字——刘志强。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但同大队、早两年入伍、早两年退伍。
他们未曾谋面,却共享过同一片训练场、同一套军装、同一支队伍的荣光。
谁能想到,时隔多年,这个素未谋面的同队老兵,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馆门口、出现在0407的暗局里。
“我不认识他。”赵铁生沉声开口。
“我猜到了。”宋佳音冷静分析,“年代差两年,错开服役期,不认识很正常。”
“但你别小看这件事。边境运输、莫名失踪、套牌潜伏、蹲守你的面馆……每一条线索,都精准对上了眼镜蛇的境内布局。”
“你别冲动、别私自核查,太危险。我还在深挖他的人际交集和活动轨迹。”
赵铁生缓过短暂的震惊,慢慢回神,语气沉稳:“我没冲动。”
“我现在上报方政委,把所有线索移交专案组,统一核查。”
“这就对了。”宋佳音松了口气,“铁生,你记住,你现在不是孤军奋战,别再一个人扛所有风险。”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厨的水依旧沸腾,桂花树叶在窗外轻轻晃动,一切看着依旧平和。
可只有赵铁生自己清楚。
那层裹在安稳日子外面的薄纱,已经被彻底戳破了。
暗处的人,早就盯上了他。
他拿起手机,给方政委发送了一段完整报备信息,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方政委,紧急报备:我前日夜间在面馆对面拍到可疑陌生车辆,宋佳音核查确认,车主为失踪退伍军人刘志强,与我同大队出身,长期活动于缅边,三年前失踪。该车辆多次深夜潜伏面馆周边,疑似暗中蹲守监控。线索移交专案组核查。】
发送完毕。
他放下手机,重新抬手揉面。
力道比刚才重了很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说实话,以前遇到事,他习惯性自己扛、自己查、自己硬闯。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专案组、有方政委、有宋佳音、有身边一群可以信任的人。
暗局再起,风雨将至。
但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暗流浮出水面,新的对决,已然开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