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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陆渐晖勉力回头。
钟灵不发一词,依旧紧紧地扼着他,陆渐晖也安静地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钟灵才放开了他的胳膊,语气很冷:“你突然捂我的嘴干什么?”
陆渐晖酒都被吓醒了大半,他站起来揉着自己胳膊:“没,我就是想说,让你别笑了。”
钟灵似乎哽了一下,顿了顿:“你没长嘴?不会用说的?”
“我说了也没用吧。”陆渐晖说。
以钟灵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听他的,只会变本加厉笑得更大声。
钟灵翻了个白眼,脸扭向一边用鼻子喷了口气,虽然已经入冬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钟灵住得太偏僻,城郊草木多虫子也多的原因,这会儿入夜了,窗外也有寥寥几声虫鸣,俩人安静了会儿,陆渐晖跟他道歉。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对这个动作这么敏感。”
“能问下原因吗?”
话刚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一向不是个对别人私生活过于好奇的人,更何况这块明显是钟灵的逆鳞。
“你要知道这么多干什么?”钟灵瞥了他一眼。
他突然弯唇一笑,尽态极妍,眼里却冷冰冰的没有情绪:“千万别对我感兴趣,小弟弟。”
——
陈慧清知道柯淮要去白禾远家吃饭之后,让他回家带了些她自己做的小菜,他们两家以前住得近的时候,白禾远家经常送东西过来,偶尔陈慧清有空就也做些能放得很久的小菜,让白禾远带着柯淮吃饭。
俩家关系久远,早已经成为亲人一样的存在。
白禾远和钟涧婚后搬出去住,小家里就他们两个人,收拾得干净整洁,柯淮到的时候发现是钟涧在厨房里做菜。
白禾远接过他手上的小菜闻了闻,惊喜地说:“哎呀好久没吃了。”
柯淮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小声问:“哥?家里是哥夫做菜?”
“嗯,”白禾远点点头,忙把他拉进来,“快坐,自己先吃点水果。”
“嗯。”柯淮四处打量。
看着白禾远惊喜地拿着小菜一路奔进了厨房,递给了围着围裙正在忙活的钟涧,俩人笑得牙不见眼,白禾远还从袋子里捏了一点儿出来用手指喂给腾不开手的钟涧尝了尝。
柯淮移开了目光。
没一会儿白禾远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碗汤让他尝尝:“刚出锅的,尝尝你哥夫的手艺。”
“你没把小学弟叫来啊?”白禾远说。
柯淮吹了吹汤,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应了一声“他没空”,白禾远倒也没有继续多问,汤不咸不淡,入口浓白鲜香,不费些时候是熬不出来的。
柯淮抿抿嘴,挺好喝的:“这什么汤?”
“甲鱼汤,”白禾远笑着说,“一会儿你带几只回去,家里养了好多呢。”
“养了好多?”柯淮疑惑地问。
白禾远笑道:“我不是体虚吗?你哥夫就买了好多甲鱼回来养着,他下班有空就给我煲,好喝吧,他刚开始不会煲汤的,煲了这么多,手艺也出来了,他乌鸡汤煲得比甲鱼汤好喝,下次煲乌鸡汤你再过来尝尝。”
柯淮笑了笑,盯着碗里的甲鱼汤:“哥夫好像对你挺好?”
“还行。”白禾远笑着说。
说是还行,他却已经笑弯了眼,分明是极幸福的笑容。
不一会儿,钟涧陆陆续续将菜做好摆上了桌,期间柯淮和白禾远在聊天,他没让白禾远动一下手,最后一个菜上桌,钟涧把围裙解下来,大冬天的,他额角却热得汗湿了。
柯淮站到桌前,扯了张纸巾给他递过去:“哥夫。”
钟涧对他笑笑,伸手去接那张纸巾的时候却发现柯淮没松手,他愣了下抬头看着柯淮。
余光处白禾远洗完手回来,柯淮松了手。
“哥夫真贤惠,我哥好福气。”他对钟涧弯了弯嘴角。
“应该的。”钟涧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柯淮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丝嘲讽,亲近挨不上,疏离却有十成十,钟涧意会,也没发火,只是沉默下来。
饭间只有白禾远跟柯淮在聊天,钟涧极少开口,倒是从头到尾都在给白禾远夹菜。
“哥夫。”柯淮突然喊。
钟涧被突然喊到,惊了下抬头:“怎么了?”
“我哥盘子装不下了,你别给他夹了,”柯淮笑着用下巴点了点白禾远的碗,“你该不会最近犯了什么错吧,这么二十四孝。”
钟涧:“……”
他说不出话来,白禾远却笑道:“他一向这么闷的,小淮你别搭理他。”
一餐饭下来,钟涧出的汗比做菜时候还要多,柯淮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根针悬在他脑袋顶上,仿佛时时刻刻会扎下来,将他捅个魂飞魄散。
晚上十点左右,这顿要命的晚餐才算结束了,柯淮帮忙洗干净碗碟之后起身告辞。
白禾远果然拎出来几个甲鱼让他带回去,又回头嘱咐钟涧:“哎你把你那个煲汤的秘诀写在便利贴上让小淮带回去,省得他弄不好喝。”
钟涧应声而去,柯淮看着他身影消失在玄关:“哥,家里家务事你做还是他做?”
“都是他做的,”白禾远奇异地看着他,“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该不会是你跟学弟在家务上有争执吧?”白禾远揶揄道。
“没……”柯淮无奈地说。
提到顾星丞白禾远像是又想起什么:“哎差点忘了,你给学弟捎一些小鱼干回去,我自己弄给医院里的小猫吃的,你带一袋。”
他折回身去拿,钟涧拿了便利贴出来,柯淮看一眼白禾远的背影,冷冷地接过,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我不管你是做戏还是认真的,如果演就要演全套,哪天让我发现你对我哥不好,你就等着吧。”
说完他也没管钟涧的反应,没等白禾远拿来小鱼干,拎着几个甲鱼转身就走了。
心理医生说他这个人活得太绷着了,太过为难自己。他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他容忍不了任何存在欺骗的感情关系,他宁愿挖肉去骨也要将戳人的那根刺拔掉,一如他对待自己跟顾星丞的感情一样。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有多疼,医生说得没错,恢复记忆之后他过得远没有失忆时候轻松开心,现在的白禾远就如同失忆后的他,戳破真相带来的伤害他担心白禾远承受不了。
如果钟涧一直这样待他好,他愿意给白禾远和钟涧一个两全其美的机会。
毕竟实在没必要让所有人都一样痛苦不是吗?
更何况,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钟涧不是顾星丞。
车子还没开出小区白禾远的消息就追过来,问他为什么没等他拿小鱼干。
因为用不着了,他在心里回答,给顾星丞捎小鱼干?他更情愿给他捎过去一箱刀片,他们现在完全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见面并不会给俩人带去什么愉快的记忆。
“他不需要。”柯淮回。
分分合合数回,他都已经懒得解释自己跟顾星丞的关系了,不够心累的,反正什么关系日子久了他们自然能看得出来。
柯淮最近一直在拓展版图,打算投资几部电影,但人手不够,业务经理全派出去跑业务了,他只好自己上阵。
周六的晚上,柯淮终于得到大学同学的引荐,得以去赴娱乐圈名导陆盎的饭局。
陆盎是娱乐圈才气名气都一流的名导,手里资源很多,别说柯淮这种半只脚踏入娱乐圈的,就是完全不混圈的人也知道他的名气,这饭局很多人挤破头也参与不了。
临出发前,引荐的同学安定京给了他一份文件,上面是关于陆盎的详细资料。
“陆导的情况都在这上面了,你熟悉熟悉,饭桌上有能把握的机会就抓住,他这个戏想投资的人很多,估计不少娱乐公司都伸出了橄榄枝。”安定京说。
“我查过陆盎的资料,”柯淮扬了扬手中的纸,“不过还是谢谢。”
“果然是柯淮,我就知道你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安定京笑了笑。
话虽如此,但柯淮还是打开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大多都跟他助理查到的差不多,略微有几条大同小异。
看到亲属关系那一页,柯淮微微睁大了眼睛。
儿子:陆渐晖,24岁,就读于xx大学xx学院,研究生二年级……
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陆渐晖,信息全都对得上,小陈的调查里漏了这一项,而他也没有想过要从陆盎的家庭关系下手,竟然就这么给错过了。
安定京看他神情有异,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信息哪里不对?”
看到照片他哦了一声:“长得挺帅,你认识他?”
柯淮点点头。
“认识他还不好办,让他给你开后门啊,给他爸说道说道,这件事不就妥了。”
柯淮看着文件上陆渐晖的照片,短暂的激动之后颤抖的手微微镇定了下来。
半晌之后才“嗯”了一声。
“怎么了?”安定京是个人精,最擅长看他人的微表情,“你不乐意啊?有隐情?”
“嗯。”柯淮说。
“什么隐情?”安定京一脸八卦,“兄弟,你这可就不够仗义了啊,这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情报跟人脉,我都替你引荐了,你有事还瞒着我。”
柯淮手指在页面上点了点:“不瞒你,我知道的跟你这上面调查得差不多。”
安定京凑过去看他手指点的地方,上面写着,陆盎离异了,陆渐晖跟了母亲。
“那上面也还写着父子关系融洽啊,”安定京眼睛瞟着,“不是还写着经常带他出入饭局,有培养他进圈的想法吗?”
柯淮沉默不语。
他始终记得某个夜晚,他遇到姚越心情莫名低落的时候,陆渐晖那小孩儿为了安慰他,用揭开自己伤疤的方式来安慰他。
他也始终记得陆渐晖低下头略微落寞地说后来他爸妈离婚了,没有人知道他得了蛀牙这件事。
他真的要让陆渐晖为了这件事去跟他爸妥协低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