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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白低头问道：“开心吗？”
青青重重地点了两下头：“非常开心！”
“开心就好，叔叔刚答应了带你去吃好吃的，走！”
“叔叔，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青青一只手牢牢地攥住肖白，蹦蹦跳跳的，那两个羊角辫也跟着忽上忽下。这才是一个正常孩子的模样吧。
“我啊？”肖白顿了顿，答道：“我叫肖白。”
“嗯，肖白……肖白……肖白……”青青一直嘀咕着肖白两个字，生怕自己记不住。
这简单的对话，一下子勾起了肖白往昔的记忆。
曾经，也有一个举止温柔，青涩善良的女孩，问了他的名字。他们在边境邂逅。那时肖白第六次去境外执行特级任务，途中认识了这个美丽的少女。她那时才十七八岁，就要肩负起一家人的衣食起居。每天天不亮就要上山采药，太阳升起时就下山去卖，拿卖药的钱再买点粮食。这样的生活每天都一样，一年365天都是如此。她家住的地方，有一座很高很大的山，风景很美。但那座山也臭名昭著，因为它靠近边境，经常有人经过此地走私，还常有犯罪分子流窜。迫于生活的压力，每次进山采药都是生与死的考验，但为了家人，不得不面对。不去，家里就揭不开锅，几口人都要饿死。那一年的深冬，要不是肖白把她从险境里救出来，恐怕那个少女的生命就要埋葬在皑皑大雪里了。
肖白救下了她。在那之后，肖白得益于她对着广袤大山的熟悉，任务圆满完成。那也是肖白一战成名的任务。靠着这份别人几辈子都攒不到的军功，第二年的春天，肖白正式获得“少将”军衔，北野少将，从此扬名立万。
“叔叔，你怎么不说话了？”五六岁的孩子内心仍是非常单纯，跟肖白一起待了大概两个小时，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好人。
于是，两个背影，一大一小，心无芥蒂，手牵着手，走在秋风飒飒的人行道上。只不过，这个叔叔，突然安静下来不说话了，青青忍不住问了一句。
肖白被这稚嫩的小声音一喊，回过神来，笑着说：“想到了一个故人。”
青青抬起头，扑朔着大眼睛，看着肖白，问道：“谁呀？”
“她叫陈茵茵。”肖白蹲下来，语气很温柔。
在这片一望无际，疆域辽阔的土地上，有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无忧无虑，不为世事烦忧。甚至有些人，靠着祖上攒下来的家业，肆无忌惮，狂傲张扬。比如说，苏洁。而有些人，生下来就要为一日三餐忙碌。即便如此，这些人的善良仍没有被生活的困苦泯灭。在肖白临走之前，陈茵茵花了三天三夜，晚上灯太暗，手指不知道被扎了多少针，才为肖白赶出两双棉鞋。当然，除了这些，陈茵茵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肖白做些什么。
那一天，陈茵茵扎了两个麻花辫，低垂着头，眼神里满是失落和不舍。她轻轻地靠在肖白的肩膀上，心里默默想着：“山里的姑娘，如果相中了儿郎，都会亲手缝两双鞋。一双定情，一双订婚，寓意为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肖白没听清。可陈茵茵……她只开口问了一下肖白：“哥哥，你要走了，抱我一下好吗？”
“嗯。”这么简单的要求，肖白并未拒绝。陈茵茵怯生生地抱了一下肖白的腰，嘴角泛起一抹满足的笑，但两行眼泪却流了下来。那几天的时光，看似平淡，但对陈茵茵来说，仿佛是一生。
肖白执行完任务，才后知后觉。一年后，他重回旧地时，听到村子里的老人在谈笑风生，才明白那两双鞋的真正含义。可惜，陈茵茵不在。村子里有人说，她的父母生病过世之后，心灰意冷，进了山里就再没出来过。也有人说，她嫁到外地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还有人说，她在山里救了一个耄耋老人，那老人可怜她，就把她带出了大山，并且帮她处理好了父母的身后事。
总之，那个叫陈茵茵的姑娘，消失了。芳草茵茵，不管是出生还是消失，都那么不起眼。
“北凉山，陈茵茵，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肖白收起他的愁容，对着青青，微微笑道。
可青青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听得懂这弦外之音。她只是看到了肖白眼里闪过的光芒。童言无忌，青青抬起手，伸向肖白的眼睛，问他：“叔叔，你是不是哭了？”
肖白自己伸手擦了擦，赶忙掩饰道：“风太大，迷了眼睛啦！”
堂堂一个大男子汉，叱咤风云的北野少将，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发现自己哭了呢？只不过，再坚强的人，内心都有柔软的一块地。
“叔叔教你一首诗好不好？”肖白突发奇想。
青青看着他，问道：“什么？”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时候，也只有这首诗，能诠释肖白的内心了。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青涩稚嫩的声音在肖白的耳畔响起，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他这辈子，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女人，但还没有为谁动情过。陈茵茵是个意外。要是她还活着，应该也才二十出头吧。正是青春年华的好年纪啊。
肖白带着青青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几串糖葫芦，然后肖白把青青放到自己脖子上。小姑娘坐在上面左摇右晃的，就像当年坐在岳华年的脖子上一样。
“领养手续都办理妥当了。”袁成道一路小跑，追上了肖白，做了一个简单的汇报。
肖白点了点头，没吱声。袁成道回头坐进车里，示意司机慢慢跟在肖白身后。
楚州的天气，越来越冷了。风一吹，满地的落叶。路过的行人，看到那么可爱，笑声那么清脆的青青，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有的还会多看几眼这么宠爱女儿的爸爸。
“叔叔，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舔完了一整串糖葫芦的青青，好奇地问道。
肖白说：“你说了算。”
“我不知道耶。”青青两只小手搂紧肖白的脑袋，小下巴顶在肖白的头上，小嘴撅着，还有些发愁的感觉。
“去你养父母那儿吗？”肖白想了一会，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