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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那日，虽已筛出了二百人，但此刻这二百人齐聚金銮殿，放眼望去人还是不少的。
自从得知自己在中举之后，罗竹直就一直很激动，虽平素里也不是情绪大起大伏的人，梦中也无数次想过这样的场景，但真真实实站在金銮殿中，还是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袖子里的手缓缓握住，他长吁一口气，在心里默背书，这才将心情平复些。
忽闻太监高呼道：“皇上驾到————”
他随众人一同低下头去，推至两侧，拱手恭迎，看着一抹尊贵的黄色衣角在眼底闪过。
“平身。”上方之人淡淡开口道。
他心下疑惑，眉头微微拧起，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熟悉？
“诸位都是从天下学子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朕在此先道一声恭喜了，万望诸君日后为官能不忘本心，真心为老百姓办事，如此也不辜负多年来所读圣贤之书。”
新晋贡士们纷纷称是，谢皇上教诲。
姚姝伊也并没有觉得她现在说上几句话能有什么用，只是有些话即便知道没什么用也还是要说的，到时候若是真有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她也不会轻易放过。
“那便开始今日的正题吧，此次殿试请大家谈谈对商业的看法，无谓先后，权当论辩。”
众人面面相觑，对商业的看法，这有什么好看的。
思忖着皇上此举的意图，有人跳出来率先说道：“所谓士农工商，商业乃为末流，且商人重利，故草民认为不足以深交，也该抑制商业发展。”
姚姝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微微点头。
见状，那人心稍安，看来皇上也是赞同他的说法的。
如此一来，也有几人附和。
亦有人道：“商业提供了诸多便宜，也不可一味抵制，要让其在可控范围内发展。”
算是中规中矩的答案，商业存在必有其意义，一棒子打死实非明智之举，但商业属于末流，要是大力发展也失了文人风骨。
要让它发展，因为它有用，但又不能让它发展的太好，因为会影响旁的发展，姚姝伊抬眸看了那人一眼，长得倒是方方正正，就是没看出来肚子里这么多花花肠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吃着碗里的又盯着锅里看了多少回，还安抚家里的人说外头的那些我不过就是随便看看而已，她们再如何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旁人是万万越不过你去的。
心下撇了撇嘴，已将他打了个大大的叉，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入得了金榜。
一遇到这种开放性的题目，大家各自都有想法，难免会有碰撞之处，很快便脸红脖子粗了。
他们鸡一嘴鸭一嘴的倒是跟朝堂上的文官武将有些像，不愧是以后要接他们班的人，还没如何呢，这吵闹的架势先是学了个十成十。
罗竹直是站出来站出来的，没说什么先问了个问题：“敢问诸位身上所穿，口中所食，甚至于此次来京的马车，哪一样不沾着商人的手笔。”
一句话问得众人一默，坐在上方的姚姝伊来了精神，兴致嫣然地看着他。
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罗竹直下意识抬头，其间还趁着那么一小会的功夫在脑海里想了一下要以怎样的悠然姿态看皇上，好给他留下个好印象，怎料一抬头，待看清皇上的容貌时却傻眼了。
怎么会是他？
有人狐疑地看过来，他收敛神色，正色道：“恕草民愚昧，皇上既然出题，那草民便斗胆说说心里的想法。”
“嗯，你说。”
他拱了拱手，“从小的方面来说，人们的衣食住行是仰赖于商业的，当然，他们的原料也是从农民手中所购，农民功劳不可忽视，家有农田者自给自足是没问题的，但大多只能温饱，若想要更长远的发展，则需商业支持，从大的方面来说，国家税收的大部分还是来自于商人的，所以，于国于民，商业都是有利的，至于方才几位同窗所说商人重利，试问谁不重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以，不过就是人之常情罢了。”
第一位说话的人被他顶得不行，不服气道：“那照你这么说，低贱的商贾亦可与我等相提并论了？若是如此，那还寒窗苦读什么，不如堕入商籍得了。”
“你便是想入也未必如得了，又何须用堕一字，也不知你想贬的到底是商人还是你自己。”
“你！”那人一噎，气得说不出话来。
姚姝伊险些没崩住笑出来，假意咳嗽，手半握在嘴畔掩去笑意。
王进忠悄悄离去片刻方才回来，将一张纸条悄悄递入她手中。
姚姝伊看了眼又道可惜，在这些人里她最看好的还是罗竹直，但决定权也不在她手上，她再看好也没什么用。
当下也没了再听下去的心思，见边上的文官已经将他们的话都记录好，便让他们先行离去了，罗竹直离开前还看了她一眼，她没看过去，总觉得心里有愧。
将他昨日笔试的卷子都拿了出来，与今日所说放在一处，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人当状元也是当之无愧的。
“皇上，你不再考虑一下了吗？你看看他的卷子，真的不错的，今日答得也不错。”
萧崇抬头看着她，为防止她再来磨他，索性将话说个明白，“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朕也有朕的考量，若非是想重用他，万不会如此费心，此番名次如何并不重要，若他性子磨好，以后多的是机会飞黄腾达，好事多磨，他都没急，你急什么。”
最后一句话多少有些不大满意。
姚姝伊也没在意，想了想他的话，觉得也有道理，遂不再多言，“那就按皇上你说的把他放在二甲里头吧，那该二甲第几呢？这下子总该给个第一了吧，打击归打击，可此次他表现得也不错，要是太靠后也对他太不公平了吧。”
没进一甲已经很不合适了，要是再二甲靠后的位置，她都替他叫屈。
“随你。”
“好，那就二甲第一，状元榜眼探花够不着也就罢了，好歹捞个传胪，也算是有个名分。”
萧崇不置一词，算是默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