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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中。
卫太傅心情忐忑地站在下面,也不知道皇上找他来是有什么事,自从将他叫过来之后,所有人退了下去,皇上也不说话,就低头看着桌上东西,仿佛屋子里没他这个人一样。
擦着额头,他暗自在心里头琢磨着皇上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越想越慌,头上的汗也冒得愈发厉害。
“卫太傅。”姚姝伊终于开口了。
“老臣在。”卫太傅的背弯的更大了些。
姚姝伊将折子放下,缓缓道:“先帝在时,曾夸您是当世大儒,高风亮节,幼时太傅也教导过朕几日,敢问太傅,人与兽的区别在哪里。”
“人有情,动物无情,这便是区别。”
姚姝伊摇头,“谁说动物无情的,乌鸦反哺,羊羔跪乳,廉耻孝义,并非人之独有,亦非人人都有。”
卫太傅膝盖一软,忽然跪了下来。
姚姝伊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卫太傅痛哭流涕道:“臣有罪,请皇上降旨。”
姚姝伊手指轻扣着桌面,“不如太傅先跟朕讲讲你罪在何处吧。”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皇上分明什么都知道了,此次,怕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念及此处,再不敢有任何欺瞒,将所有的事都一一交代清楚。
“一罪在有眼无珠,误招林轩阁为婿,二罪在得知林轩阁有妻时只想着保全自己的女儿,三罪在意图杀袁氏灭口,四罪最大,欺君犯上。”说完,他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匍匐在地上。
姚姝伊摇了摇头,“太傅这是何必,卫小姐的婚事只要您开口,以卫家的家世,即便是入皇家也是够资格的,朕那几个弟弟亦不是摆设,朕知道,皇家复杂,太傅并不想让女儿卷入其中,可也不该因此将小姐的幸福置之不顾,朕晓得这话不对,太傅爱女如命,说是掌上明珠那是一点都不夸张的,故而才会在看到年轻俊朗的新科状元林轩阁时急着将他定下,您是想将最好的给女儿,朕懂。”
卫太傅一行清泪留下,拿起袖子抹了一把,他向来重礼,如此不讲究怕还是人生第一遭,看得姚姝伊心里也有些酸,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都是为了儿女着想,只是他在为自己女儿考虑的时候,未曾想到袁氏也是她爹娘的女儿,她出了事,她爹娘也会伤心,也会难过。
唉,到底还是身在高位,没有利欲熏心,可还是染了些恶习,觉得自己就要高人一等,比别人尊贵,亏得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到老却是钻不出这个牛角尖。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太傅饱读圣贤,当比朕更明白才是。”
卫太傅点着头,一时间羞愧难当,恨不得当头撞死才好。
姚姝伊绕过桌案,将他扶了起来,“好在袁氏无碍,并未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太傅也是被林轩阁欺骗所致,不能全怪你,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卫太傅不解抬头,“皇上这话是何意?”
姚姝伊将桌上的一本奏折拿过来,“太傅自己看看吧,也看看这个林轩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太傅一点点看着,越看越是惊讶,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她,“皇上,这,这上面写的可都是真的?”
姚姝伊点头,“朕亲自派人去查的,与袁氏所说并无所出。”
卫太傅睁大眼睛瘫坐在地上,卫家,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人渣断送前程,是他眼盲心瞎啊,竟将鱼目当珍珠,愚蠢至极。
“这个林轩阁自幼父母双亡没错,之后由他叔叔婶婶代为抚养,他是如何跟太傅说的?”
卫太傅此刻人已经木了,目光呆滞道:“他说的也是如此。”
“嗯,那他有没有说他叔叔婶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他们待他并不好,缺衣少食,好在他终究是自己熬过来了。”
“他亲口这么说的?”
卫太傅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摇头,他没直说,这些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他只说了句叔叔婶婶,然后便是叹气,一脸的无奈,至于对他不好那都是他觉得。
看他如此,姚姝伊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她在宫中,这样的事可是见了不少,一眼便知道是什么个意思,他只说一半,剩下的全靠听的人去猜,猜出什么他是概不负责的,因为那不是他说的,可的的确确是他引导的,难辞其咎。
他倒是还不傻,知道该怎么说是对他最好的,要是直接说的话,叔叔婶婶养他长大,不论如何,都是长辈,也算是父母之类的存在,子不言父过,言之谓不孝,他自是不愿背上这样的名声的,故而一个摇头,一个叹气,便将他叔叔婶婶这些年的养育之功全部抹杀,还将他塑造成一个身处窘境,依旧坚强面对人生的人,何其不屈,何其坚强。
何其地不要脸!
努力压住心底的怒火,她又问道:“那他是如何说袁氏的?”
此刻卫太傅一全然对林轩阁失去了信任,讷讷道:“他说袁氏是他爹娘临走时为他许配下的婚事,他为了让爹娘安心,便应下了,与她并没有什么感情,还是袁氏此人凶悍的紧,粗懒愚笨,无情无义只爱钱,甚至毫无廉耻之心,与别的男人厮混一处,上回她大闹卫家的事就是那个男人在背后唆使的。”
这编瞎话的功夫考什么状元啊,去编话本子得了,一定能够大卖的。
“那袁氏来闹过之后太傅可去见过她?”
卫太傅摇头,那样一个女人他如何回去见,看上一眼也怕污了他的眼。
思考片刻,姚姝伊忽然扬声道:“王进忠。”
王进忠走进来,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卫太傅,又看向姚姝伊,俯身道:“皇上有何吩咐。”
“去备马车。”
王进忠没动,看着她。
姚姝伊摆手,“去吧,朕自有分寸。”
无奈,王进忠只好应下,“是。”
卫太傅与她一同坐在马车里,隐隐约约知道她要去哪里,却不知为何,心中忽而涌起一种羞愧之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