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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发出，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周海龙盯着屏幕上那个“已发送”的提示，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现在的想法。
方处长没走，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自己，隔几分钟刷新一次邮箱，她比任何人都急，对于这些处心积虑的境外间谍机构，太恨人。
朱武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咖啡，搁了一杯在方处长手边。
“林干警那边动了？”朱武问。
“动了，三个下线，两个在临港市区，一个在隔壁江城。临港这边的已经上了手段，江城那边得走流程，估计天亮之前能到位。”
“周海龙介绍的那三个人，跟他一样卖数据？”
“一模一样，其中一个在一家叫‘远航货代’的公司做操作主管，权限比周海龙还大，能直接调港区堆场的数据。另外两个一个在报关行，一个在船代公司，都是能碰着核心数据的岗位。这三条线加起来，覆盖了临港港区将近三成的出口报关量。”
朱武骂了一句，意识到方处长是女同志，尴尬的笑了一下。
时间走到凌晨十二点四十，邮箱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方处长立刻点开，内容只有一行英文，确认收到，数据质量待评估，保持通讯畅通，三日内有进一步指令。
“回了。”方处长把屏幕转给朱武看，“他们没起疑。附件的压缩包他们还没解，但邮件回了，说明人已经看到了。”
“追踪程序什么时候能激活？”
“他只要解压打开，程序就自动跑。我们这边专门做了伪装，解压之后会伪装成一个数据解析插件，运行时不占用资源、不弹窗、不联网请求权限，前台完全无感。后台静默回传加密数据包，快的话两三个小时就能把对方服务器的目录结构摸清楚。”
朱武点了点头，又朝审讯室里的周海龙抬了抬下巴，“他怎么办？”
“先晾着，等对方解压之后，让他再发一条‘确认可用’的消息，把戏做足。然后按计划让他手机关机，人我们带走，找个地方待着，三天之内不跟外界联系。对方真要打电话过来，我们有人模仿他的声音接听，就说在躲债，信号不好。”
“你们国安连这个都备好了？”
方处长笑了一下没接话，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朝审讯室扬了扬下巴，“进去跟他说清楚。配合到底，后面移送起诉的时候我们给他出一份情况说明，法官量刑会看。他要是不配合，光凭已经查实的那二十七封邮件和四百七十万的流水，十年起步。”
朱武推门进去，周海龙立刻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朱武把方处长的话转述了一遍，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周海龙听完，肩膀塌了塌，声音发虚：“那我老婆孩子……”
“你老婆那边，我们明天会有人上门做个简单的询问，让她知道你因为公司经济问题被带走配合调查了。你闺女在学校不会受任何影响，除非你自己把事搞砸。”
周海龙用力点了一下头，点得很重，额头几乎要碰到桌沿。
凌晨两点，方处长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递给朱武。屏幕上是一行字：目标解压，追踪程序已激活，后台数据回传中。初步解析对方服务器拓扑，发现其核心数据库与三个物理节点相连，其中两个位于东南亚A国和B国，第三个定位信号显示在C国境内某港口城市。
“三个点。”朱武把手机还给方处长，“同步收网？”
“同步。”方处长把林干警叫进来，“通知国际刑警那边，把之前准备好的协查函发出去。A国和B国的联络点让他们自己动手，C国这个点我们派人过去，跟当地执法部门联合行动。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当地时间。从追踪程序激活到对方例行维护窗口之间大概有十四个小时的空档，够我们协调了。”
“周海龙那个徒弟怎么处理？”
“先抓。”方处长说，“他那条线下线最多、数据量最大，抓了他，临港这边整条产业链就断干净了。剩下的两个等C国那边动手之后再收，免得打草惊蛇。”
林干警领了任务出去，审讯室里又剩周海龙一个人瘫在铁椅子上。方处长进来把他带到隔壁一间临时羁押室，给了他一条毯子和一桶泡面，交代看守的警员：“别让他碰手机，电视也别开，明天中午之前谁都不许跟他接触。”
天快亮的时候，朱武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一会儿，被方处长推醒。
“C国那边出岔子了。”方处长脸色不太好看，把平板递过来，“联合行动组到了目标地点，人跑了，但服务器没搬走。现场留了二十多台机器，硬盘全拔了，机箱壳子还热着，撤走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走漏了消息？”
“不好说，可能是对方例行安全规程，定期转移设备。也可能他们回了那封邮件之后心里不踏实，先撤了再说。”
“那追踪程序呢？白跑了？”
“没白跑。”方处长把平板划了一下，“追踪程序在他们撤走之前已经把核心数据库的目录结构和部分档案文件回传了。虽然后来他们拔了硬盘，但缓存里还留着一份最近七天的操作日志。从日志看，周海龙这条线在他们内部被标记为‘低风险商业情报源’，说明对方确实没把他当回事，纯粹当耗材用。另外日志里提到了三个跟周海龙同级的‘供货商’，一个在越南，一个在菲律宾，还有一个在咱们国内，也是做报关的。”
朱武坐直了，“国内那个在哪？”
“正在解析。对方用了代号，但数据库里有对应的业务往来记录，应该很快能定位到具体公司。”
方处长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个事。A国和B国那边同步动手了，A国的点抄着了，抓了五个人，搜出一批加密硬盘和通讯设备。B国的点去晚了，人跑了，设备也清空了，跟C国一个情况。”
“所以三个点，只摁住了一个。”
“对。但抓了五个人，只要他开口，比周海龙这条线值钱十倍。”
朱武把平板还给方处长，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林干警正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定位报告往方处长手里递：“国内那个供货商查到了，在滨城，叫‘捷通报关行’，法人姓吴，四十出头，以前在海关干过协勤，后来下海开的公司。跟周海龙是同一批被发展成下线的，时间比周海龙还早两个月。”
方处长看完报告，把朱武叫过来：“滨城那边你们地方能协调吗？”
“能。”朱武掏出手机，“我直接跟滨城局的人打招呼，先把人控住，公司账封了，服务器别动，等你们的人过去取证。”
“行。我让林干警带两个人过去，今天下午就能到。”
朱武拨了号码，走到窗户边上说了几分钟，挂掉之后朝方处长比了个手势：“滨城那边已经动了，人还在公司，没惊着。”
方处长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他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对朱武说：“周海龙那边，今天中午放他给他老婆打个电话，就说公司账目问题需要配合调查几天，别的不许提。打完电话继续扣着，等滨城那边收网之后，再把他移送到看守所走正式程序。”
“他那个闺女呢？”
“先不通知。等他老婆那边问起来，就说人在临港配合税务稽查，过几天就回来。闺女那边学校正常上课，我们派人盯着点，防止有境外的人摸过去。”
朱武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我在想，周海龙昨天晚上还在跟我扯什么‘市场分析’‘灰色地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结果一封邮件发出去，他自己都不知道帮我们捅了多大一个窟窿。”
方处长把平板收进包里，站起来整了整外套。“这种人就是这样。你跟他说间谍罪，他觉得你吓唬他。你让他自己动手往境外发数据，发完他才明白——他那些‘生意伙伴’连他解压文件之后会不会被追踪都顾不上查，拔了硬盘就跑。拿他当什么，一目了然。”
“他现在明白了？”
“明白不明白的，已经不重要了。”方处长朝门口走，“重要的是他配合到底，把该签的字签了，该认的罪认了。剩下的，是那五个人和滨城吴老板的事。”
朱武把烟掐了跟出去，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白天的光。林干警带着两个人正往电梯口走，手里拎着取证箱和加密通讯设备，朝朱武点了下头。
“朱局，滨城见。”
“注意安全。”朱武挥了下手，回头看了眼审讯室紧闭的门，周海龙还在里头蜷着，毯子裹在身上，泡面桶搁在脚边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