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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山，残阳如血。
阿九站在铜镜前，最后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具。这是一张由千年鬼面木雕刻而成的面具，能随心意变幻容貌气息。此刻镜中之人，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左颊还有一道狰狞的暗红胎记，俨然一副市井无赖的模样。
“哼，这样才像样。”
阿九压了压斗笠的帽檐，遮住那双过于明亮的眸子，转身推开后门，闪身没入夜色之中。
她没走大路，而是专挑荒僻的小径。那灵田里的魔气虽然霸道，但气息驳杂，带着一种只有黑市里才流通的劣质魔香味道。这种味道，寻常散修身上不会有，只有那些常年混迹在地下黑市、靠倒卖邪门歪道东西为生的“耗子”们才会有。
半个时辰后，一座隐匿在乱葬岗后的破旧土地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紧闭，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随风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阿九走到门前，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两短。
片刻后，门上的小窗拉开，露出一双警惕的三角眼。
“生面孔？”那人上下打量了阿九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钱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进来吧，别挡道。”
大门轰然开启，一股混杂着酒气、血腥味和劣质脂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就是“鬼市”。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无尽的喧嚣与交易。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卖来路不明的法宝残片，有的卖不知名的妖兽内丹，甚至还有兜售灵骸的。
阿九目不斜视，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她对那些奇珍异宝毫无兴趣，目光像鹰隼一般，在人群中搜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
“新鲜的龙骨草！刚从南疆运回来的！”
“上好的符纸，童叟无欺！”
叫卖声此起彼伏。阿九在一处卖丹药的摊位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正眯着眼打盹，但他身旁那个敞开的丹炉里，正飘散出一缕极淡的灰气。
就是这股味道。
虽然经过掩饰，但阿九对魔气极其敏感，绝不会认错。
她走上前，随手拿起一颗黑乎乎的丹药，压低声音问道：“老头，这‘腐骨丹’成色不错啊，哪来的货？”
独眼老头眼皮都没抬，伸出一根手指：“十块灵石，不二价。至于哪来的，客官只管用，莫问出处。”
“好大的口气。”阿九冷笑一声，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劲气弹在丹炉边缘，“若是这炉子里烧出了什么不该烧的东西，怕是连你这鬼市都保不住你。”
独眼老头猛地睁开眼，独眼中精光暴射。他盯着阿九看了半晌，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息，神色微微一变。
“这位客官，眼力不错。”老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实不相瞒，这炉子是前几日有人寄存在我这儿的，说是为了炼去一些‘脏东西’。那人出手阔绰，还给了我不少这种魔气种子，让我撒在特定的灵田里……”
“那人长什么样？”阿九心头一跳，追问。
“遮得严严实实，没看清。”老头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他身上有股味道，像是……像是执法堂那边特有的熏香。”
执法堂？
阿九瞳孔微缩。难道是执法堂内部的人？可她只是近期在玄盟打点多日，并未得罪什么死敌，顶多是挡了一些人的财路，也不至于让人如此大费周章来毁她灵田吧？
“多谢。”
阿九丢下一块灵石，转身欲走。既然线索指向玄盟，那事情就复杂了，她得回去好好查探一番。
就在她转身经过一面巨大的告示墙时，脚步猛地一顿。
那面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悬赏令和通缉令，纸张层层叠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而在最显眼的位置，一张崭新的、泛着金光的悬赏令刚刚被贴上去，墨迹似乎还未干透。
阿九的目光凝固在那张纸上。
那上面画的，正是她未易容时的模样——眉眼弯弯，嘴角含笑，正是她在锦绣福地时的样子。
而在画像下方，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寻：锦绣福地阿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取其项上人头者，赏极品灵石千枚，玄阶功法一部。”
落款处，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那是执法堂的印记。
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
“哟，这姑娘看着挺水灵，怎么得罪了执法堂那帮杀才？”
“一千极品灵石？乖乖，这可是大手笔啊！这哪是悬赏，这是要命啊！”
“快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阿九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悬赏令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写得阴毒无比：
“此人疑似身怀重宝，且精通幻术，诸位同道若遇之，切勿与其交谈，直接格杀勿论。”
“好一个‘身怀重宝’，好一个‘格杀勿论’。”
阿九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终于明白为何灵田会被种下魔气，为何家中会被人潜入。这根本不是为了毁她灵田，而是在试探她的深浅，甚至是在逼她露出马脚，好让那些贪婪的鬣狗闻风而动。
这执法堂，果然不是什么清净地。
“这位兄台，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忽然，一只大手搭在了阿九的肩膀上。
阿九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她缓缓转过头，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盯着她，目光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和那张悬赏令之间来回游移，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怀疑的光芒。
“这姑娘……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壮汉眯起眼睛，鼻翼耸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阿九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谄媚又猥琐的笑容，操着一口公鸭嗓说道：“哎哟，这位大哥，俺是在想，这画上的妞儿要是能抓活的，那一千极品灵石俺俩平分咋样？”
壮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就凭你这副德行？”
“嘿嘿，俺虽然不行，但俺知道她住哪儿啊。”阿九凑过去，神神秘秘地说道，“俺刚才看见个背影，跟这画像挺像，往东边那片乱葬岗去了……”
壮汉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被那一千极品灵石冲昏了头脑，骂了一句“算你小子走运”，便招呼着几个同伴朝东边狂奔而去。
看着壮汉远去的背影，阿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她抬手揭下面具，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庞，眸中杀意凛然。
“想拿我当猎物？”
阿九手指轻弹，那张悬赏令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猎人。”
她拉起斗笠，身形一闪，消失在鬼市喧嚣的阴影之中。今夜，这鬼市怕是要不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