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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抹脖子的动作，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周晨的瞳孔里。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心中反而一片清明。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们知道你来了，我们盯着你，你的命，在我们手里。
他们想让他害怕，想让他退缩，想让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无力地挣扎。
周晨缓缓拉上了窗帘，隔绝了窗外的一切。
他走到房间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农业办的赵小军。
“小军，你立刻去做两件事。”周晨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第一，把我们之前整理的，所有关于县化工厂、红星轴承厂改制后，下岗职工的安置遗留问题材料，全部找出来。特别是那些养老金、医保中断，生活有困难的家庭，做一个详细的名单，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给我。”
“第二，”周晨顿了顿，“你亲自带人，去这些老工人家里走访，告诉他们，县里马上要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由我牵头，专门解决他们的历史遗留问题。让他们不要信谣，不要被任何人煽动，县委县政府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赵小军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出了周晨语气里的凝重，立刻答道：“好的，晨哥，我马上去办！”
第二个电话，周晨打给了县委办的李建国。
“建国，你以县委办的名义，立刻起草一份通报。”周晨吩咐道，“内容就是，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成立‘青云县国企改制历史遗留问题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由魏国兵县长任组长，我任常务副组长。工作组将对全县所有改制企业的职工权益问题进行全面摸排和解决，第一批试点单位，就是县化工厂和红星轴承厂。”
“通报写好后，立刻发到县里所有单位的内网，并且，想办法让县电视台和报社明天就报道出去！要快！要让全县所有人都知道！”
李建国在电话那头都听傻了，他结结巴巴地问：“周……周县长，这么大的事，魏县长知道吗？常委会……开过了？”
“魏县长已经同意，常委会马上就开。”周晨不容置疑地说道，“你只管执行命令。”
挂断电话，周晨闭上了眼睛。
他打出了两张牌。
一张是“民生”，一张是“舆论”。
章坤那伙人的力量，根植于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交易和被侵吞的国有资产。
他们的软肋，就是那些在改制过程中利益受损的普通工人。
周晨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被遗忘、被牺牲的工人，重新推到台前。
他要把自己和这些工人的利益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他要让整个青云县，乃至整个江州市都知道，他周晨，正在为下岗工人争取权益。
如此一来，对方再想动他，就不仅仅是动一个副县长那么简单，而是在和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作对。
他们就必须掂量一下，制造“群体性事件”的政治后果。
这就是阳谋。
我把我的目的、我的手段，全部摆在桌面上。
我就是要查你们，我就是要为工人讨公道。你们敢拦，就是与民为敌。
做完这一切，周晨才感觉心里的那股躁动平复了一些。
就在这时，林淮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县长，孟书记让我转告你几句话。”林淮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没有任何杂音，显然是找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周晨立刻坐直了身体。
“第一，苏市长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在昏迷中，省里派了最好的专家过来，医院的安保也已经由省厅接管。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个消息，周晨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第二，省纪委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由孟书记亲自带队，连夜进驻江州，调查方向，就是你刚才提到的‘暴力阻挠组织审查’。”
“第三，”林淮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孟书记让我提醒你，对方的根基在省里，高铁新城项目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釜底抽薪，要抽就抽最粗的那根柴。”
最粗的那根柴？
周晨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立刻明白了孟兰亭的暗示。
“孟书记还说，”林淮停顿了一下，“你现在很危险，但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调查组的驻地，在江州宾馆。她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来给调查组当个‘顾问’？”
周晨瞬间明白了孟兰亭的用意。
这是在给他提供一个政治庇护！
只要他进了省纪委调查组的大门，成了调查组的人，章坤那伙人再想对他下手，就是公然向省纪委宣战！
“我愿意。”周晨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半小时后，江州宾馆8号楼，会有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门口等你，车牌号是江Axxxxx。上车，什么都不要问。”
挂断电话，周晨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了一眼手机，那个神秘号码没有再发来任何信息。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这个一直给自己通风报信的神秘人，就和孟兰亭有关？甚至就是孟兰亭本人？
他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好帽子和口罩，离开了酒店。
半小时后，他准时出现在了江州宾馆8号楼门口。那辆黑色的奥迪A6静静地停在路边，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周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悄无声息地启动，汇入了江州的夜色之中。
也就在周晨上车的同时，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顶楼的特护病房外，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透过门上的玻璃，冷冷地看着病房里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女人。
他的手机响了，他走到走廊尽头，接通了电话。
“章主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目标跟丢了。他上了一辆省纪委调查组的车。”
被称为“章主任”的男人，正是章坤的儿子，华创投资的实际控制人，章文赫。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阴鸷。
“省纪委……孟兰亭……”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周晨，你以为躲进乌龟壳里就安全了吗？”
他挂断电话，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我。启动第二套方案。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他不是要当青天大老爷，为那些穷鬼做主吗？那就让他做。我倒要看看，当那些穷鬼反过来咬他的时候，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