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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业基础建设？”周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对。”林悦在电话那头肯定地回答，“我们查了工商信息，这家公司成立时间不长，就在高铁新城项目立项之后。法人代表叫王强，但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分析，发现他只是个挂名的傀儡。公司的实际控制线索，非常模糊，被几层空壳公司包裹着，指向性不强。”
周晨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正是对手高明的地方。
用一家看似毫无关联的分包商来处理这些脏活，即使被查到，也可以随时切割，弃车保帅。
“李三的审讯呢？”周晨问道。
“还是老样子，一问三不知，就说钱是他在外面打牌赢的。”林悦的语气有些无奈，“他是个老油条，没有直接证据，撬不开他的嘴。”
“证据很快就有了。”周晨说。
他看着窗外，县委大院里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正有暗流在疯狂涌动。
“周县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个线索上报给市专案组？”林悦请示道。
上报？
周晨心里冷笑一声。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样一个敏感的线索直接捅到赵建民那里，无异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一个潜在的对手看。
赵建民这个人，立场摇摆，野心勃勃，他会如何利用这个线索，完全是个未知数。
说不定，他会拿着这个线索去跟章家做交易，换取他自己的政治前途。
周晨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周晨果断地说道，“这个线索，我们县局自己先攥在手里。你整理一份材料，不要提高铁新城，只说在侦办李三寻衅滋事、涉嫌诬告陷害的案件中，发现一家名为‘宏业基础建设’的公司涉嫌非法资金往来，需要市里相关部门协查其公司账目。”
林悦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周晨的意图。
“我明白了！我们不点破，只走程序，把皮球踢到市里去！”
“对。这份协查函，要同时发给三个地方。”周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市专案组，还有省调研组。”
林悦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操作，太狠了。
发给市局经侦，是正规程序。
发给赵建民的专案组，是逼他表态。
你不是要查国资流失吗？现在线索给你了，你查不查？
而发给孟兰亭的省调研组，则是真正的杀招。
这等于是在告诉省里的人：我们青云县在地方上查案，查到了一个可能和省级项目有关的线索，我们能力有限，请上级明示。
这一招，叫“引蛇出洞”。也是“借刀杀人”。
把一份看似平平无奇的协查函，变成了三封分量截然不同的“政治炸弹”。
“我马上去办！”林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一半是兴奋，一半是紧张。
挂了电话，周晨立刻拨通了林淮的手机。
“林秘书，你好，我是青云县周晨。”
“周县长，你好你好。孟书记对你们的‘卧龙模式’报告很感兴趣，正准备抽时间再深入研究一下。”林淮说话滴水不漏，既客气又带着官方的腔调。
“感谢孟书记的肯定。”周晨笑了笑，话锋一转，“是这样，我们县里最近在推进资产清查工作，遇到了一些程序上的小问题。有一家在市里注册的公司，可能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有关。我们这边准备向市里和省调研组都发一份协查函，到时候可能要麻烦林秘书帮忙递交一下。”
林淮那边沉默了两秒，立刻明白了周晨的言外之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问题”，而是周晨在主动递送“弹药”。
“周县长客气了，为基层排忧解难，本就是我们调研组的职责所在。”林淮的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我们随时等候周县长的材料。”
搞定了最关键的一环，周晨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整盘棋局，他已经布下了最关键的几颗子。
现在，就看对手如何接招了。
下午，魏国兵主持的全县资产清查工作阶段性进展汇报会如期召开。
周晨在会上做了主题发言，详细阐述了“卧龙模式”中关于国资监管和历史遗留问题处理的核心思路，并公布了一批已经查实的、触目惊心的案例。
整个青云县官场，为之震动。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
周晨回到家，母亲刘桂花已经做好了晚饭。
“今天怎么这么晚？”刘桂花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心疼地问。
“下午开了个会。”周晨笑着说。
父亲周卫国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会开得顺利吗？”
“挺顺利的。”
“那就好。”周卫国言简意赅。
一家人正吃着饭，门铃突然响了。
周晨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刘桂花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果篮的年轻人。
“请问，这里是周卫国家吗？”老人微笑着问，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度。
刘桂花愣了一下：“是，您是？”
“哦，我是省里退下来的一个老同志，姓钱。听说周卫国同志以前是水泥厂的劳模，正好路过江州，就顺道过来看看老工人。”老人说得十分自然。
周晨在饭桌上听到“姓钱”、“省里退下来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眼神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大鱼，自己找上门来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神秘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钱裕，原省国资委主任，章坤的老领导。他亲自下场，你危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