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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看着手机屏幕上关于李三的资金流水线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华远建投，江州高铁新城项目指挥部。
这两条线索就像是两条从不同方向延伸过来的毒蛇，最终在李三这个点上交汇，露出了狰狞的毒牙。
他很清楚，自己一个副县长去查市级重点项目，甚至可能牵扯到省里的大工程，那就是政治上的自杀行为。
程序不对，就是最大的不对。
可眼下，章家父子的案子，胡大海的死，孙莉的死，都指向了这张看不见的大网。如果自己不主动出击，等对方缓过劲来，下一个被灭口的，或者被栽赃的，就可能是自己。
周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公安局林悦的号码。
“林悦，是我，周晨。”
电话那头的林悦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周县长，有事？”
“关于李三，煽动群众围堵工作组，涉嫌寻衅滋事，这个案子立了吗？”周晨问得很直接。
“立了，人也控制起来了。不过他嘴很硬，只承认是拿了钱办事，但死活不说钱是谁给的。”林悦的语气里有些无奈。
“钱的来源，查得怎么样？”
“他个人账户上没有异常。我们怀疑是现金交易，或者通过他控制的壳公司走的账。”
周晨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给你提供一个方向，华远建投。查一下这家公司，以及跟它有关联的公司，近期和李三有没有资金往来。记住，是以调查李三涉嫌寻衅滋事案的名义，我们只查和他有关的线索，不要扩大范围。”
周晨特意强调了“不要扩大范围”，这是在提醒林悦，也是在保护她。
他不能让县局的人，在没有尚方宝剑的情况下，一头撞进市级项目的浑水里。
“华远建投？”林悦那边显然有些惊讶，“好，我明白了，周县长。”
挂了电话，周晨又拨给了代理县长魏国兵的办公室。
“魏县长，有点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很快，周晨就坐在了魏国兵的办公室里。
他没有提高铁新城，只把李三的背景，以及他与华远建投可能存在的联系，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魏国兵听完，眉头紧锁。
他不是傻子，从“华远建投”这个名字一出来，他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我们县里的国资清查，已经捅到市里某些人的肺管子了？”魏国兵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
“很有可能。”周晨点头，“李三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的人，通过他来搅乱我们的清查工作，说明我们的方向走对了，他们怕了。”
魏国兵看着周晨，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他知道周晨现在是省调研组面前的红人，但同样也是某些人眼里的钉子。
自己作为代理县长，和他捆绑在一起，既是机遇，也是风险。
“你想怎么做？”魏国兵问道。
“我们不动市里的项目，只查我们县里的案子。”周晨语气平静，“李三煽动闹事，这是事实。我们顺着这条线，查清他背后的资金来源和指使人，合情、合理、合法。至于查出来的线索指向了谁，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到时候，把证据往市专案组和省调研组面前一放，皮球就踢出去了。”
魏国兵明白了周晨的思路。
这是典型的“程序内进攻”，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的合法权限，去撬动更高层级的斗争。
“好，我支持你。”魏国兵表了态，“你放手去查，县政府这边我给你顶着。需要协调什么部门，直接跟我说。”
有了魏国兵的明确支持，周晨心里有了底。
他刚从魏国兵办公室出来，就碰到了正要上楼的市督导组组长赵建民。
“周县长，这么巧。”赵建民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组长。”周晨点头致意，“正准备去跟您汇报工作呢。”
两人进了赵建民的临时办公室。
赵建民开门见山：“胡大海死了，章文赫的案子，线索断了不少。市里有领导给我打电话，问案子的进展，压力很大啊。”
周晨听着，心里冷笑。
赵建民这是在向自己叫苦，也是在试探。
“赵组长，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周晨不接他的话茬，反而说道，“我刚从魏县长那里过来，我们县里准备深挖一下红星轴承厂那批闹事群众背后的组织者，一个叫李三的人。这个人，背景不简单。”
赵建民眼皮微微一跳：“哦？有什么发现？”
“目前还在查，不过有些线索，似乎指向了市里的一家建筑公司。”周晨点到为止，然后话锋一转，“当然，这都是我们县里自己的案子，主要是为了维护国资清查工作的稳定。不过，如果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和章文赫案有关的线索，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向专案组汇报。”
赵建民深深地看了周晨一眼。
他瞬间就懂了。
周晨这是在告诉他：我要动刀了，刀尖可能会指向你的上头，你如果不想被动，最好跟我站在一起。同时，这也是在给他送上一份“投名状”——如果查出了东西，功劳有你一份。
赵建民心里那点想尽快结案回市里交差的想法，此刻动摇了。
他意识到章家的案子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深，如果自己草草收场，万一周晨这边又捅出个大窟窿，那自己这个督导组长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好，我等你的消息。”赵建民最终点了点头，“周县长，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授人以柄。”
“谢谢赵组长提醒。”
从赵建民那里出来，周晨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他成功地将赵建民这个不确定因素，暂时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母亲刘桂花正在厨房忙活，父亲周卫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看到周晨回来，刘桂花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给你炖了汤。”
“爸，妈，来家里的那两个人，后来没再来骚扰你们吧？”周晨换着鞋问道。
周卫国放下报纸，哼了一声：“他们敢！你爸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想拿钱砸我？我当场就报警了。派出所的同志来得很快，说那是诈骗，把人带走了。”
刘桂花端着菜出来，有些后怕地说：“你爸当时可硬气了，指着那箱子钱说，‘你们再不滚，我就把它从窗户扔下去，让街坊邻居都看看’。可把我吓坏了。”
周晨笑了笑，心里却是一暖。
他知道，父亲的这份刚直，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一家人正吃着饭，周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他拿起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个公司名字和一个银行账号。
公司是“江州华远建投”，而那个银行账号，周晨认得，正是江州高铁新城项目指挥部的专项资金账户。
发信人，依然是那个神秘号码。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起，继续吃饭，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说之前的线索只是怀疑，那这条短信，就等于直接将一把装满子弹的枪，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是要让他，去叩响省里那座大山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