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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限制出境了。”
短短七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周晨的神经。
限制出境，这个措施的信号意义，远比一次谈话要严重得多。
这说明省纪委内部，已经有人将苏清影的案子从“初步核查”升级，开始为正式立案做准备了。
对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周晨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口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天时间，他原本以为宽裕，现在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他必须加快节奏，必须在对方完成对苏清影的致命一击之前，在青云县点燃一把足够大的火。
会议室里，随着孟兰亭那句“可以”，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代理县长魏国兵精神大振，立刻开始现场办公，口述成立专项领导小组的文件要求，让县委办主任赵德柱当场记录。
而省评估组的何副处长则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经从一个来“找茬”的钦差，变成了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指导专家”。
他带来的那几个评估组的下属，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晨的目光从何副处长身上扫过，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官场博弈，落子无悔。
既然想来摘桃子，就要有被当成棋子的觉悟。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颗棋子用好。
“魏县长，既然要成立专项小组，我建议，咱们兵贵神速，今天就开动。”周晨开口说道，声音沉稳有力。
魏国兵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红星轴承厂的案子，之前张建军同志已经查到了钱立海和章文赫侵吞国有资产的线索。我建议，以此案为突破口，由专项小组牵头，省评估组的专家提供专业指导，立刻对红星轴承厂的全部资产进行封存和清算。”周晨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特意加重了“省评估组的专家提供专业指导”这几个字。
何副处长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晨。
这是要把他彻底绑上战车！
一旦他以“指导专家”的身份参与了对红星轴承厂的清算，就等于在这份文件上签了字。
将来无论查出什么惊天大案，牵扯到谁，他都脱不了干系。
周晨这是阳谋。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递过来一把刀，逼着他去捅章家这个马蜂窝。
他想拒绝，可是孟兰亭就坐在旁边，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他怎么拒绝？说自己专业能力不行？还是说害怕得罪人？
无论哪个理由，都足以让他的政治生涯画上句号。
“我……我同意。”何副处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沙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推上斗兽场的角斗士，对手是看不见的猛兽，而递给他武器的，却是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魏国兵看了一眼周晨，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原本以为周晨只是背后有人，现在才发现这个年轻人本身的手腕和心智，远超他的年龄。
杀人不见血，用的还都是堂堂正正的程序和规矩。
“好！”魏国兵一锤定音，“就这么办！赵德柱，立刻草拟文件！林悦同志！”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林悦立刻上前一步：“到！”
“由你带队，配合专项小组，立即前往红星轴承厂，执行资产封存！”魏国兵命令道。
“是！”林悦干脆地回答，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孟兰亭从头到尾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她的秘书林淮却在此时不经意地看了周晨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周晨明白，自己的意图，已经被孟兰亭和林淮完全领会。
他成功地将省评估组这支奇兵，变成了自己手里的“攻城锤”，砸向了章家在青云县的利益堡垒。
会议散了。
何副处长失魂落魄地被下属搀扶着离开，背影萧瑟。
魏国兵则紧紧握了握周晨的手，低声说：“周县长，干得漂亮！有什么需要，县政府全力支持！”
周晨只是点了点头。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立刻给农业办的赵小军打了个电话。
“小军，你立刻去查，华创投资除了试图收购采石场、参与红星轴承厂改制之外，在青云县，甚至周边县市，还有没有其他的投资项目，特别是和‘华远建投’有关联的。动用一切关系，我要最快时间拿到资料。”
“好的，周县长！”赵小军立刻领命。
挂了电话，周晨又拨通了陆正阳的手机。
“陆秘书长，是我，周晨。”
“我猜到你会打来。”陆正阳的声音很沉重，“苏市长的事，我刚知道。省里有人想拿她当突破口，扳倒她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周晨心里一动。
“嗯，一位支持改革的老领导。高铁新城项目，就是这位老领导力主推动的，但触动了另一派的利益。清影成了两派斗争的牺牲品。”陆正阳叹了口气，“你现在在青云县做的，很对。把火烧旺，让事情摆到桌面上，她才有一线生机。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一下，‘华远建投’这些年在江州，都拿下了哪些市政工程项目，特别是那些有争议的。”周晨说道。
“好，我马上去办。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对方已经急了，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出来。”
结束和陆正阳的通话，周晨站在窗前，看着远处。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红星轴承厂是第一个饵，他要通过这个饵，钓出藏在青云县水下的鱼。
而陆正阳那边，则是另一个饵，他要通过江州的市政工程，找到华远建投的“七寸”。
两条线，最终都要指向同一个目标——江州高铁新城。
他要用事实证明，不是苏清影给项目放了水，而是这个项目本身，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一个侵吞国有资产的黑洞。
只有这样，才能釜底抽薪，彻底洗清苏清影身上的污名。
傍晚时分，林悦打来电话。
“周县长，红星轴承厂已经封存完毕。我们在厂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发现了几份没有走完程序的资产转让合同，接收方都是一些空壳公司，但最终的资金流向，都指向了华创投资的一个关联账户。”
“很好。”周晨精神一振，“把证据固定好，立刻移交给专项小组，同时抄送一份给省评估组的何处长。”
“明白。”
刚挂断林悦的电话，赵小军的电话就进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周县长，查到了！一个大家伙！”
“说。”
“华远建投，不只是华创投资的母公司那么简单。三年前，我们县里最大的国企，青云县化工厂，因为污染问题破产改制。当时接盘的，就是一家叫‘江州新材’的公司。而这家江州新材，经过层层穿透，最终的控股方，就是华远建投！”
周晨的心脏猛地一跳。
青云县化工厂，那可是当年县里的纳税第一大户，养活了上万名职工和家属。后来因为环保问题和经营不善，轰然倒塌，留下了一屁股烂账和数千名下岗职工，成了青云县一块巨大的伤疤。
“最关键的是，”赵小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托人查了当年的土地拍卖记录。化工厂那块地，位于县城东郊，足足有五百多亩，当时以‘处理污染’为由，几乎是白送给了江州新材。可他们拿到地之后，根本没做什么环保处理，只是把厂房推平了，那块地一直荒在那里。直到去年，那块地的规划用途，突然从工业用地，变成了商业和住宅用地！”
周晨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这中间的差价，是天文数字。
“去年，是谁在主抓县里的土地规划？”周晨冷冷地问。
电话那头，赵小军沉默了一下，然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已经落马的王海波书记，和当时市里分管城建的章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