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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德的重装骑兵与弓骑兵,终于踩着维普拉斯联军的疲惫阴影,如两堵移动的铁墙压了过来。
没人需要高喊「决战」,空气里弥漫的汗味丶马臊味与武器盔甲上的铁腥味,早已把这两个字钉进了每个人的心头。梅里瞥了眼身旁的劳伯,往常那个能把死人说活的家伙,此刻紧抿着嘴,贫嘴的劲儿都被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抽空了。
梅里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视线扫过敌军重骑那片铁灰色的甲胄海洋,扫过那密密麻麻的丶在枪尖猎猎作响的红底黑龙燕尾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涩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豁了口的匕首,这是他妻弟留下来的,一个月前,他半夜睡熟的时候被他老婆——那个乌勒家的疯婆子一把钉在自己的枕头边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一个三十大几的老爷们差点没尿在床上。
「要么把我弟弟仇人的头颅带回来,要么我把这把匕首刺进你的胸口。」这是那疯婆娘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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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过了匕首之后,梅里一连抽了那个疯婆娘十几个大耳瓜子,却还是抽不灭那女人鬼火一样的眼神。
他没胆子找骑龙的人报仇,也没胆子在家里睡了,当夜卷了铺盖去了佣兵扎堆的老酒馆。
弥林商路断了,佣兵团的日子反而好过了起来,阿斯塔波丶渊凯丶各个小城镇丶甚至大小商人都抢着雇人,免费请喝酒不说,出价还一个比一个高。当时出价最高的是阿斯塔波的中介人,这家伙一脸轻松地说这不过是趟「收拾叛变奴隶」的轻松活计,主家的管家拍着钱袋子笑得嘴都咧开了。
那时他心事重重又酒气冲天的,被金币晃花了眼,鬼使神差地接了那份合约。现在想来,那哪是合约,分明是裹着蜜糖的裹尸布。
而当那巨龙的嘶吼穿云裂石般砸下来时,梅里的心脏骤然缩成一团,攥得他肋骨生疼。他抬头,看见那条黑龙的翼展遮断了日光,巨大的阴影像一块沉重的黑布,贴着地面向联军飞来。
调训不合格的战马嘶鸣着尥蹶子,骆驼瘫软在地,小佣兵团的溃兵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后跑。混乱中,他看见维普拉斯那张惨白的脸,听见他语无伦次地吼叫。
蠢货!梅里在心里啐了一声,可这声咒骂里,半点底气都没有。他比谁都清楚,这架势就不是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能扛住的,败局已定,这是明摆着的事。
但他不能跑。
梅里死死咬着后槽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跑了,弟兄们的卖命钱就没了,他可没脸空着手去见死去兄弟们的老婆孩子;跑了,次子团的名声,就得烂在这片旷野上,往后再也别想接到大佣兵团才有资格接到的高额合同。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维普拉斯那个吓得腿软的善主家的傻儿子,那个被主家千叮万嘱要护好的累赘,得护着这蠢货活下去,才好谈钱的事。
梅里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语气却带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以前在酒馆听那些龙的传说,老子喝得醉醺醺的,没当回事,现在真想抽自己两耳光,怎么就接了这么个烂活。」
梅里转头看向劳伯,眼神里带着害怕,带着不甘,却唯独没有退缩。「打起来之后,你带着人慢慢往后落,不要往前,也不要待在阵中,贴边溜,把那个傻少爷看紧了。劝得动就劝,劝不动就打晕,总之,必须把他活着带回阿斯塔波。」
「那你呢?」
「我?」梅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放松些,小兔崽子,我不是在交代后事,仗打成这样,咱们的弟兄怕是要死伤大半,总得把他们的卖命钱赚回来。既要让主家看见我们豁出了命,更要让那个傻小子活着,给弟兄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巨龙嘶吼的余震还没消散,瑞德的重骑兵就动了。
铁灰色的甲胄洪流轰隆着碾过旷野,马蹄踏碎尘土,卷起的沙雾里,红底黑龙旗猎猎作响,像一团团烧红的火焰。
梅里指腹反覆摩挲着刀柄上刻的歪歪扭扭的火焰纹。
「骑兵结阵!跟我对冲!」他扯开嗓子吼,声音被风刮得破破烂烂。
虽然叫得凶,但梅里却悄悄调整了一下,让冲起来的次子团走了个斜线,把中锋的位置让了出来,冲锋的方向对准了重骑兵侧翼与弓骑兵的结合部。
不远处的长枪团竟也是同样的打算。歪打正着之下,由横阵变成了变形的V形阵。
「老狐狸!」梅里暗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