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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欠一个道歉(第1/2页)
下午三点。
华夏青年文学出版社官网的服务器在半小时内承受了超过五百万次的并发访问请求。
这个七十多年没换过模板的老旧页面,在这一刻成了整个中文互联网流量的汇聚点。
公告发布的同一分钟内,
新潮出版社官方账号、华夏作协官方账号、清北文学院官方账号,三个从不主动追热点的机构号,
在各自平台同步转发了这则公告,没有附加任何评语,只有原文链接。
三个账号,三条转发,零字评论。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声量。
微博热搜榜在三点零二分开始剧烈变动。
原本挂在第三位的#保送制度透明化#
被一条新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顶了下去。
#出版公告#
实时讨论量:四十七万。
还在以每秒三千条的速度往上涨。
评论区的画风在五分钟之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转。
“等等,这是华夏青年文学出版社?就是那个七十年来只收了不到两百部作品的国字号?”
“没错兄弟,我刚去查了一下,上一次入选的青年作家今年已经四十二了,入选那年也都二十九了。”
“十八岁入选,这是头一个吧?”
“薛主席亲笔写的导读?他多少年没给青年作家写过导读了?”
“兄弟们,别光看导读,把答辩实录看完。
我看完了,说句实话,我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人,回答不出那些问题。”
答辩实录的传播速度比出版公告本身还快。
薛弘川与林阙在课堂上那场关于“叙事权边界”的交锋,
被人截成了十几张长图,在朋友圈和微博同时扩散。
截图最多的是那段对话。
薛弘川:“你不写判词,死者怎么办?家属怎么办?”
林阙:“他们等的公道,应该由真实的证据和完整的程序来给,不应该由一个写故事的人用一句话来代替。”
这段话被一个拥有两百万粉丝的法学教授转发,配了五个字:
“这才叫清醒。”
转发量十分钟破万。
紧接着,那位几天前转发何文礼联名信、写了“保送制度的透明化不应该有例外”的教育类大V,删除了那条微博。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直接删除。
但截图早就留下了。
评论区里有人把他删帖前后的时间线做成了对比图,配文:
“跑得够快。”
舆论的逆转不是缓慢渗透式的。
是雪崩。
公告发出后的第十五分钟,#竹林中入选青年文学典藏#冲上热搜第一。
第二十分钟,#薛弘川导读全文#冲上第四。
第二十五分钟,#林阙答辩实录#冲上第八。
三条词条,把过去五天里所有攻击林阙的话题从榜单前十里挤得一条不剩。
文渊阁论坛的版面在半小时内被刷了超过四千条新帖。
三天前还义愤填膺要求“撤销林阙保送资格”的楼层,现在全部沉到了版面底部。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答辩实录分析帖、薛弘川导读逐句拆解帖,
以及一个阅读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五十万的置顶帖。
标题只有八个字:《欠林阙一个道歉》。
发帖人是一个注册了六年的文学论坛老用户,ID叫“三斤墨水”。
他在帖子里逐条列出了自己过去五天里发布的每一条攻击林阙的言论,
然后在每条下面标注了“我错了”三个字。
帖子最后一段写道:
“我跟着转发联名信,因为那时候骂他显得很安全,很正义。
今天看完答辩实录,我觉得自己比小说里那三个粉饰记忆的人还可笑。
他们至少还有利害关系,我连利害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因为跟风骂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条帖子的回复区里,类似的自我反省在成片出现。
不是所有人都在道歉。
但沉默的人比五天前多了十倍。
而那些仍在坚持攻击的声音,已经被淹没在了潮水般涌来的真实读者评论里。
……
江城,玺盛府。
林母正站在厨房里用保鲜膜包酱排骨。
六盒,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盒里的排骨数量都数过,
确保塞进快递箱之后刚好填满空隙,路上不会晃。
林建国从客厅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撞翻门口的垃圾桶。
“你干什么!”
林母被吓了一跳。
林建国举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怼到她面前。
“老婆,你看你看你看!”
林母皱着眉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华夏青年文学出版社的出版公告页面。
她的阅读速度不快,拇指一行一行地往下划,嘴唇跟着文字无声地动。
划到薛弘川导读评语第一段的时候,她的拇指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4章欠一个道歉(第2/2页)
“这不是一篇影射任何具体对象的讽刺之作。
恰恰相反,它是对一切轻率审判的深度反思。”
她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林建国在旁边已经站不住了,两只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林母没理他。
她继续往下划,看到答辩实录的部分,速度慢了下来。
每一轮问答她都看得很仔细,拇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看到最后那段“他们等的公道,应该由真实的证据和完整的程序来给”时,她的拇指彻底不动了。
厨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油烟机还开着,嗡嗡的低频声填满了沉默。
林建国的脚步也停了。
他看着妻子的侧脸,没有再说话。
林母把手机还给他,转身继续包排骨。
保鲜膜撕下来,绕着盒子缠了两圈,动作比刚才利落了很多。
“多加两盒。”
她说。
“啊?”
“快递箱换大一号的,再加两盒排骨,还能把冰箱里那罐腌笋也塞进去。”
林建国愣了一秒。
“愣着干啥?”
“最近事这么多,小阙肯定没好好吃饭。”
林母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干脆、利落,带着雷厉风行的架势。
但她握保鲜膜的那只手,止不住地用力。
林建国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
他走到冰箱前弯腰翻找腌笋,翻到一半直起身子,嘿嘿笑了一声。
“我儿子这墙根蹲得好啊。”
“干你的活。”
……
木川镇。
老赵坐在檐下的矮凳上,收音机搁在脚边的砖头上,天线歪歪扭扭地指着东南方向。
下午的故事会刚过,地方台插了一条文化简讯。
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念了两句关于华夏青年文学出版社特别出版公告的报道,
提到了“鲲鹏青年文学奖金奖得主”“十八岁”“《竹林中》入选青年文学典藏系列”这几个关键词。
老赵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听完那条简讯,把烟叼到嘴上,从裤兜里摸出火柴盒。
火柴划了两下没着,第三下才点上。
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漫出来。
他没什么表情。
那张被日头和风沙刻过的脸上,皱纹的走向和半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弯腰把收音机关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拎着矮凳走进屋里。
灶台上那本《秦腔》还在枕头旁边搁着,封面上的折痕前两天被他抹平过,但书角又卷起来了。
他把书拿起来,翻到扉页。
扉页上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老赵看了两秒,把书合上,重新搁回枕头旁边。
然后他走出屋子,弯腰从墙根底下搬出一捆劈好的柴火,码到灶台边上。
动作比起前几天终于慢了下来。
……
京城,许家。
许正青坐在书房里,手边搁着一部旧式手机。
他刚挂了赵祚打来的电话,得知出版公告已经上线的消息。
老人把手机合上放到桌面上,目光落在书桌正中央那方老砚台上。
砚池里的墨已经干了大半,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墨壳。
他没有开电脑,也没有拿手机去看网上的反应。
四十多年了,他见过太多次类似的场面。
每一次风波起来的时候,热闹的人在台上蹦跶,安静的人在台下数日子。
等风过了,台上的人散了,台下的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兼毫,蘸了蘸砚池里残余的墨,在手边一张空白的信笺纸上写了两个字。
“守拙。”
写完看了看,摇了摇头。
字太毛躁了,收笔的时候手腕没沉住。
老人把那张纸揉成团丢进纸篓里,重新铺了一张,又写了一遍。
这一遍好多了。
两个字端端正正,笔画之间的留白恰到好处。
他把笔搁回笔架,端详了片刻那两个字,嘴角弯了弯。
赵之章办公室里那块“守拙”镇纸,还是当年赵建庸刚创立环宇没多久他找人刻的。
现在那块镇纸被赵之章推进了阴影里。
“守拙”两个字,赵家父子一人一个理解。
老爷子是真守。
小的那个,是装守。
许正青把写好的字晾在桌面上等墨干透,拿起旁边那杯已经放凉的龙井喝了一口。
赵祚在电话里还说了一件事。
出版公告发出后,梁岩给赵之章发了条消息,赵之章这次回复了。
回的什么内容,赵祚没打听到。
许正青倒不急。
该露的底牌已经亮完了。
接下来的戏,该轮到台上那些蹦跶的人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