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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的九月中旬，北京城的天，是那种高远澄澈的蓝，阳光褪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明亮。南锣鼓巷95号院西跨院的书房里，却似乎感觉不到季节的流转。厚重的窗帘常年半掩，将大部分光线和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书桌上数盏台灯，投射出稳定而专注的光晕，照亮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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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焕勃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书桌丶地面丶甚至一部分墙边，都堆满了各种图纸丶手稿丶外文资料丶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旧式电话交换机部件，以及一些闪烁着金属冷光的丶奇形怪状的实验性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丶松香焊锡丶以及陈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紧紧盯着桌上那台已经初具雏形的丶银灰色金属外壳的装置。
那是自动电话交换机的原型机。基于纵横制原理，但融合了他远超时代的丶对数字程控交换技术的深刻理解，进行了大量简化丶优化和适应本土工业能力的改造。没有后世精密的集成电路，他就用可靠的继电器阵列丶精工制作的步进式选线器丶以及他自己设计的一套基于初级电晶体技术和简单逻辑电路的「准程序」控制机构来实现自动接续。每一个继电器线圈的绕制参数，每一个选线器触点的接触压力，每一段控制纸带的打孔编码，都凝结着他无数次的演算丶试验和推翻重来。
手指抚过那些尚显粗糙丶但结构严谨的机械部件和整齐捆扎的线缆，王焕勃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原型机侧面的一个绿色按钮。一阵轻微的丶富有节奏的「咔嗒」声响起，机器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开始运作，继电器指示灯明灭闪烁，控制纸带缓缓移动。他拿起旁边一部经过改装丶取消了手摇发电机的试验电话，拨动转盘，听筒里传来清晰的拨号音。他缓慢而坚定地拨出一个三位数的内部测试号码。
「咔丶咔丶咔……」交换机的动作声音清晰可闻。几秒钟后，房间另一头，另一部同样改装过的电话，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
王焕勃放下手中听筒，走到那部响铃的电话前，拿起听筒。没有接线员，没有人工转接，线路那头，是他自己。一个清晰丶稳定丶几乎没有杂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那是他提前录在磁带里丶通过简易转换装置接入线路的一段测试语音。
成功了！自动接续，一次成功！
巨大的喜悦如同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瞬间冲散了连日积累的疲惫。这不仅仅是一台自动交换机原型机的成功，这更是构建那个宏伟蓝图的丶最坚实丶最关键的第一块基石！有了它，高效丶稳定丶大容量的自动电话交换网络才成为可能；有了它，依托电话线路进行数据传输丶计算机远程互联的构想，才有了实现的物理基础！
他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没有时间庆祝。接下来的工作，如同精密的齿轮，一环扣一环，必须严丝合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