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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灵雨停歇后，洋州城上空的乌云虽未完全散去，却已千疮百孔，透出一道道灰白的天光。
雨势从倾盆转为零星飘落，总算给了这座浸泡了数日的城池一个喘息的机会。
江辰被孙伏伽扶着回到府衙后堂，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他连续施展了数道法术，体内灵力几近耗尽，经脉中空空荡荡，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取出一枚培元丹服下，温热的药力在腹中化开，缓缓滋养着枯竭的经脉。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府衙外，城中各处新搭建的灶台已燃起柴火。
按照江辰之前的吩咐，李德謇的工兵队伍在百姓聚居的街口丶帐篷集中区共搭建了二十余处灶台和医棚。
灶台上架着大锅，锅里煮着姜汤，辛辣的热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另外几口更大的锅，煮的是粥。
米是朝廷拨付的赈灾粮，水是方才接下的灵雨水，粥里加了切成大块的红薯。
随着时间推移，粥越煮越稠，红薯的甜香混着米香，在雨后的街道上飘散。
隔壁灶台的大锅里煮着土豆，一锅数百个，在沸水中翻滚。
洋州长史张守珪带着几个参军巡视各处灶台，见粥越熬越稠，面色有些发紧。
他快步走到府衙门口，拦住正要去看望江辰的孙伏伽，低声劝道：「孙大人，这粥熬得太稠了！这一顿下去，粮食只怕撑不了几日。」
「朝廷的粮队还在路上，万一接不上————」
孙伏伽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今日是正式赈灾第一天，百姓饿了这么多天，第一顿饭就给稀粥，人心会散的。
「张大人，粮食的事，本官心里有数。」
听到此话，张守珪张了张嘴，退到一旁，不敢再说。
孙伏伽快步走进后堂，见江辰正靠在椅背上，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比方才好了许多。
「国师，感觉如何？」
江辰睁开眼，缓缓直起身，吐出一口浊气：「孙大人，我好多了，粥熬好了？」
「好了，就等国师示下。」
江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府衙外走去。
府衙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百姓。
二十个施粥点已经准备就绪，大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金黄色的红薯块在粥里翻滚。
煮好的土豆用大木盆装着，盖着油布保温。
姜汤也熬好了，辛辣的气味混着粥香，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百姓们拿着碗丶罐丶盆，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大锅，有人咽口水，有人踮着脚尖往前看。
连日来他们吃的是被洪水泡过的发霉粮食，喝的是浑浊的泥水，此刻闻到这些食物的香味，肚子里的咕咕声此起彼伏。
人群有些骚动，几个青壮年试图往前挤，被维持秩序的士兵喝止。
江辰走到府衙台阶最高处，深吸一口气，运转所余不多的灵力，将声音传遍城中每一处角落。
「诸位父老乡亲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本座知道你们都饿了，但赈灾有赈灾的规矩，本座把话先说清楚。」
江辰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第一，排队领粥，按先来后到，不许插队，不许争抢。」
「若有插队者，旁人可向士兵举报，插队之人一律排到队伍最后，今日的口粮减半！」
人群中响起低声的议论，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第二，大人领一碗粥丶半个土豆丶一碗姜汤。孩童半碗粥丶一个小土豆丶
一碗姜汤，本座保证，每人都能吃饱！」
「第三，从明日起，根据各人今日起参与救灾的表现，额外奖励粮食。」
「表现优异的，多得一个土豆或一碗粥；表现特别突出丶肯吃苦肯出力的，额外赏钱！」
台下的百姓开始兴奋了，有人高喊：「国师，怎么才算表现优异？」
「那当然是干活！」
江辰声音洪亮，「清淤泥丶修堤坝丶运物资丶搭帐篷这些活，谁干得多，谁干得好，谁就有奖励！本座说到做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还有一—
—」
江辰抬手压了压，声音放缓，「等洪水退了，救灾结束，官府会发粮种。」
「红薯丶土豆，你们今日吃到的这些东西，日后都可以种在自己的地里，一亩能收几千斤！」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掀起轩然大波。
几千斤？他们种了一辈子粟麦，一亩不过百来斤。
几千斤是什么概念？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圆了眼，更多的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座以国师之名担保，句句属实。」江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现在，排队——领粥！」
士兵们开始组织百姓排成二十列长队，秩序井然。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一碗碗热粥丶一块块土豆丶一碗碗姜汤被递到百姓手中。
最先领到粥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汉，他双手捧着碗，低头看着碗里金黄色的粥块，浑浊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粥里，混着吃进嘴里。
「甜的————」老汉哽咽着，「这粥是甜的————」
他身旁的小孙子咬了一口土豆，糯糯的丶热热的，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狼吞虎咽地把整个土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娘，好吃！好吃！」
一个瘦弱的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母亲端着粥碗，自己没舍得喝，先喂女儿。
这样的场景在二十个施粥点同时上演。
百姓们喝着粥，吃着土豆，喝着姜汤，脸上的绝望渐渐被一种久违的满足取代。
有人蹲在路边喝粥，有人靠着墙根啃土豆，有人把粥碗舔得乾乾净净，连碗壁上的米粒都不放过。
还有人不舍得吃，用布包着土豆揣进怀里，说是要留给帐篷里生病起不来的老伴。
人群中渐渐有了笑声，虽然微弱，却是数日来的第一次。
张守珪蹲在一个施粥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红薯的甜糯丶米粥的醇厚，混在一起，确实比他吃过的任何粥都要可口。
他又咬了一口土豆，软软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却很能填饱肚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府衙门口那个青衫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