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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炮击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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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汝为一马当先,众文武踉跄随行。
    长街上纸雪纷扬未歇,百姓或跪地捡拾,或缩颈窥探,眼中那点凶光被范汝为麾下亲兵钢刀一晃,霎时又藏回胆怯皮囊之下。
    只是城东粮仓火势愈猛,黑烟卷着火星直冲天际,将半边夜空染成赤红,焦糊气味顺风飘来,夹杂着隐隐哭喊。
    “快!快!”范汝为猛抽马鞭,那马吃痛,四蹄翻飞踏碎青石板,溅起积水泼了路旁跪伏老妪一身。
    身后文武官员有马者不及半数,余下只得提袍狂奔,个个气喘如牛,冠歪带斜,哪还有半分朝堂仪态?
    至南门城楼,石阶湿滑。
    范汝为弃马登阶,甲叶铿锵。刚踏上最后一级,眼前豁然开朗,城头景象却让他与身后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僵立原地。
    但见城外旷野,火把汇成赤龙,蜿蜒数里不绝。那光将天地映得亮如白昼,便是飘飞的纸片也在火光中镀上金边,簌簌落时宛如天降金雨。
    火光最盛处,数百门火炮森然列阵。炮身黝黑,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铁寒光,炮口齐指福州城墙,宛如巨兽獠牙。
    炮手肃立炮旁,红衣黑甲,纹丝不动,只待令下。
    火炮阵后,军列如林。清一色赤红战袍,上以金线绣麒麟踏云纹,那麒麟张牙舞爪,在火光跃动下竟似活了一般,随时要破衣而出,择人而噬。
    兵士皆戴铁盔,覆面甲只露双眼,目光冷冽如刀。长枪如林,刀盾如墙,旌旗猎猎,上书“麟嘉”、“杨””等字,在夜风中翻卷,肃杀之气扑面压来。
    更奇的是军阵上空,十余个巨大皮囊仍悬于半空,篮中兵士持弩握旗,如天神俯视。篮下火焰吞吐,照得皮囊时明时暗,真如传说中巡天夜叉。
    城头守军本已胆寒,此刻见范汝为率文武登城,非但未觉心安,反见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大人们个个面如土色、双腿筛糠,心下更凉了三分。
    几个本地出身的文官,往日只道范汝为麾下兵将凶悍,可称虎狼,如今见了真正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麟嘉卫,方知何为云泥之别,那杀气凝如实质,隔着一里地都能刺得人肌肤生疼。
    “这……这便是灭西夏、平西域的麟嘉卫?”一个山羊胡文官颤声低语,手中竟握不住腰间玉佩,“铛啷”一声落在地上。
    旁边武将吞了口唾沫,涩声道:“何止……灭高丽、纵横漠北、远征倭国、收复西域,百战百胜,全天下何人不知呀!”
    议论声窸窣而起,城头弥漫惶恐。
    范汝为听得心烦,猛地转身,“斗牛”刀鞘狠狠砸在女墙上,石屑纷飞:“都给朕闭嘴!”
    众人噤声。
    范汝为强定心神,手扶垛口向外望去。目光扫过千军万马,最终落在军阵最前方。
    万军之前,一骑独出。
    马上少年不过弱冠年纪,身着赤红蟒袍,袍上金线绣四爪巨蟒,在火光下鳞甲分明,几乎要破衣腾空。
    那绣工精细绝伦,便是隔着这般距离,也能看出是江南苏绣顶尖手艺,一针一线皆显华贵。
    少年面容俊朗如刻,剑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鼻梁挺直,唇线分明。虽坐于马上,却自有华贵之气,龙章凤姿,威不可视。
    他单手挽缰,另一手随意搭在腰间刀柄上,神态淡然,竟连正眼都未给城头投来。
    不是杨炯还能是谁?
    范汝为看得心头火起,深吸一口气,声如炸雷般吼出:“杨炯小儿!尔来送死否?!”
    这吼声在城头回荡,惊起几只夜鸦。
    城外军阵纹丝未动。
    杨炯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如冷电扫过城头,在范汝为身上停了不过一瞬,便似看到什么无趣物事般移开。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讥诮,随即抬了抬手。
    身后军阵中,一骑缓辔而出。
    马上是个身着赤红单色袍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眼角皱纹如刀刻,目光浑浊却透着历经世事的精光。
    他驱马至杨炯侧后半个马身位,对城头黑压压的人影视若无睹,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徐徐展开。
    城头众人屏息。
    老太监嗓音尖细却穿透力极强,一字一句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
    门下:
    朕绍膺骏命,统御万方。逆贼范汝为,本盐枭贱籍,幸沐皇恩,擢任微职。然狼子野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昔抗新政而啸聚山林,今挟愚民而割据闽越。屠戮商旅七百余口,劫掠金三十万两,占民田四万八千顷。
    罪盈天地,恶贯人神。
    着同安郡王杨炯行东南诸军事,赐便宜之权,可先斩后奏,荡涤妖氛,肃清寰宇。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旨念罢,城头死寂。
    范汝为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却见老太监将圣旨卷起,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白麻长卷,展开竟有三尺余长。
    他清了清嗓子,声调陡然拔高:
    《范汝为及其从者罪行书》
    逆首范汝为,福建路莆田人氏。祖辈私贩盐铁,父因拒捕伏诛。汝为年少为盗,及长窥得权柄,阴蓄异志。
    去岁借盐政更张之机,煽惑愚民,聚众数万,屠建阳、陷南剑,僭号‘大楚’,窃据八闽。”
    其罪一:嗜杀成性。
    据福州以来,屠商人一百三十二户,计七百四十六口,取其财货;杀士绅四十七家,掠其宅邸。
    遇不从者,剜心剖腹,悬首城门。
    其罪二:贪敛无度。
    强征赋税十倍于常,民有抗者,满门抄斩。私开银矿三处,熔铸金砖藏于密室,计黄金二十八万两、白银二百余万两。强占民田四万八千顷,分赐党羽,百姓流离,饿殍载道。
    其罪三:纵亲行暴。
    长子范常,驻莆田期间,以人肉为膳,美其名曰‘两脚羊’。掳掠童男童女,剖腹取肝,谓可延年。有孕妇二十六人,被其活剖取胎,制为‘香宴’。
    莆田县民哭告无门,投海自尽者以百计。
    念至此,城头已有骚动。
    几个文官面色惨白,他们虽知范常暴虐,却未料竟至如此地步。
    老太监声音不停:
    “次子范建,阴结江南余孽,密谋夺取金陵。私造龙袍玉玺,许逆党高官厚禄。更遣死士十七人,欲刺朝廷命官,幸天网恢恢,尽数成擒。
    女范芙,蓄奴三百,以虐杀为乐。设‘人彘池’、‘剥皮亭’,取活人手足、剥整张人皮,悬于园中观赏。
    去岁冬,竟将路过福州之惠州通判一家七口诱入府中,虐杀取乐,尸骨弃于荒野。
    范氏一门,罪孽滔天,神人共愤。
    今同安郡王代天巡狩,从者若束手就擒,可免一死;若仍负隅顽抗,绝无生理。檄文到日,即杀之!”
    最后一个字落下,城头静得可怕。
    唯有夜风呼啸,卷着未燃尽的纸灰打旋。
    忽然,文官队列中传来压抑的议论:
    “同安郡王……当真一诺千金?”
    “昔年平西夏,降者不杀,确有此事……”
    “若开城……”
    “住口!”范汝为暴喝,手中“斗牛”刀猛然劈在垛口青砖上,火星四溅,“杨炯!你弑君篡权,残害忠良,如今在此大言不惭,假传圣旨,听之令人发笑!我范汝为,乃先帝亲卫潜龙卫福建路大总管,今日定要为君雪仇!”
    城下,杨炯终于正眼看向范汝为。
    他眉头微皱,似是听到什么荒唐笑话,嗤笑出声:“潜龙卫?大华十二卫,本王从小如戏故玩,怎就没见过什么‘潜龙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为君雪仇?你的意思是,当今陛下、满朝公卿,都是反贼?你的意思是,你才是天命所归,要坐这大华江山?你配吗?”
    杨炯抚掌大笑,声震四野:“姓范的称帝!本王征讨四方,西夏国主、大金完颜氏,哪个不是传承数百年的一方雄主?
    今日倒要开眼,看看你这盐枭出身、僭号不过一载的‘大楚皇帝’,有几分成色?是什么豪杰?”
    这话极尽嘲讽,城头守军中已是愤怒怪叫。
    范汝为面皮涨红如血,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猛地高举长刀,嘶声吼道:“杨炯小儿,休逞口舌之利!有本事就来攻城!”
    他伸手一抓,身旁亲兵会意,立刻从箭楼里拖出三个孩童。
    最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模样,皆衣衫褴褛,吓得哇哇大哭,被亲兵铁钳般的手按在垛口,半个身子探出城外。
    “看好了!”范汝为刀尖抵在一个孩童后心,狞笑道,“这福州城内,妇孺老弱不下二十万!老子已传令四门,你每开一炮,我就杀百人!
    你每攻一次城,我就将百姓推下城头当肉盾!你不是自诩为天下奔走、为苍生请命吗?
    老子就让后世人看看,你这位同安郡王,是怎么踩着累累白骨登上功劳簿的!”
    夜风骤紧。
    城下万千火把噼啪作响,映得杨炯面上光影明灭。他缓缓收敛了笑意,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如寒潭凝冰。
    “狗东西。”杨炯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火声,清晰地凿进每个人耳中,“你威胁老子?真当老子不敢杀人?”
    “哈哈哈!”范汝为仰天大笑,刀尖在孩童背上划出血痕,孩童凄厉哭喊,“杨炯,你这百战百胜之名,莫非是用嘴打下来的不成?有胆就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你麟嘉卫的刀快,还是我杀光全城人的手快!”
    城头守军受他鼓动,也勉强发出哄笑,只是笑声干涩,毫无底气。
    杨炯不再言语,只抬了抬手。
    身后军阵中,一名黑甲大将策马出列,正是施存蛰。
    他手中丈二长枪一抖,枪尖插入脚旁一个木盒缝隙,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将那木盒凌空甩起。
    木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飞城头。
    “护驾!”亲兵队长嘶声大吼,数名盾手瞬间拥至范汝为身前,铁盾层层叠叠。
    文武官员则抱头鼠窜,乱作一团。
    木盒“砰”地砸在城楼瓦顶,又滚落地面,盒盖摔开。
    一颗人头从中滚出,沾满石灰,面目狰狞,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发髻散乱,仍可辨出曾戴金冠。
    城头火把照耀下,有人惊呼:“是……是大公子!”
    范汝为浑身剧震,一把推开身前盾手,踉跄扑前。
    待看清那头颅面容,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良久,他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了触头颅冰冷的面颊。
    “常……常儿?”声音嘶哑如破锣。
    突然,范汝为一把将头颅抱入怀中,仰天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啊——!!杨炯!我与你不死不休!!”
    声泪俱下,涕泗横流,哪还有半分嚣张?
    城下,杨炯面冷如铁,淡淡道:“范汝为,你不是最喜恃强凌弱、以百姓为质吗?今日老子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恃强凌弱’的下场。”
    他侧了侧头:“带上来。”
    军阵分开,四名赤甲军士押着两人走到阵前。
    左边是个年轻男子,披头散发,浑身血污,囚衣破碎处可见皮开肉绽的鞭痕,十指指甲尽数剥落,双膝以下软软垂着,显是骨头已碎。
    这男子眼神涣散,口中喃喃不知念着什么。
    右边是个女子,同样狼狈,脸上纵横数道新鲜刀疤,已毁了容貌。她神智倒还清醒,一见城头范汝为,顿时如见救命稻草,挣脱军士束缚,扑跪在地,朝城头哭喊:“爹!爹!救我啊爹!芙儿知错了!芙儿再也不敢了!爹——!”
    正是范建与范芙。
    范汝为目眦欲裂,抱着长子头颅的手指几乎掐进皮肉。
    “杨炯!”他嘶声咆哮,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扭曲,“你拿妇孺作筹码,威逼于朕!你还是不是人?!有没有半点王侯气度?!”
    “王侯气度是同王侯讲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杨炯嗤笑出声,“你儿子活剖孕妇、蒸食婴孩时,你怎么不问问他有没有人牲之德?你女儿将人做成人彘、剥皮取乐时,你怎么不教教她何为仁义?”
    杨炯笑容一收,眼神如刀:“范汝为,屠刀砍向别人时,你谈的是成王败寇;屠刀架到自己脖子上,你倒想起‘妇孺’、‘气度’了?这般双标嘴脸,真是令本王作呕。”
    “你……你……”范汝为气急攻心,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血来。
    他以刀拄地,勉强站稳,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疯狂:“好!好!你敢杀我孩儿,我就杀尽全城百姓!咱们看看,到底谁更狠!到底后世史笔,会怎么写你杨郡王‘为夺军功,逼反王屠城’的丰功伟绩!”
    他一把抓过最近那个孩童,钢刀横在稚嫩脖颈上,朝城下狞笑:“来呀!杨炯!下令攻城啊!老子这一刀下去,这孩子的血,就算在你头上!这千古骂名,我看你担不担得起!”
    孩童吓得连哭都忘了,只睁大眼睛,浑身发抖。
    城下军阵中,韩擒虎早已按捺不住,“锵”地抽出腰间长刀,策马就要上前:“炯哥儿!这骂名,我来担!”
    说着就要去砍了范建的脑袋。
    马蹄刚动,一只手却从旁伸来,稳稳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韩擒虎回头,却见杨炯不知何时已策马至他身侧。
    火光映照下,这位少年郡王面色平静得可怕,唯有一双眸子深处,似有烈焰燃烧。
    “何为骂名?”杨炯声音低沉,“妇人之仁才是骂名!”
    他从韩擒虎手中接过那柄长刀,缓缓行至范建、范芙身前。
    杨炯看向城头,一一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官员,最后落在范汝为狰狞的脸上。
    “尔等听真。”杨炯声音朗朗,传遍四野,“凡从逆者,若此刻倒戈,开城献俘,或可活命,若执迷不悟……”
    他刀尖指向城头:“待本王破城之时,从贼者,诛十族。城中凡持械抵抗者,无论兵民,格杀勿论。勿谓言之不预。”
    话音落下,城头死寂。
    几个文官腿一软,险些跪倒。武将们面面相觑,手中刀枪不由自主垂低了几分。
    诛十族!
    杨炯可不是说着玩的,当年在高丽皇城,守将顽抗,城破后屠城、筑京观,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如今福州城内这三万守军,大半是裹挟的壮丁,真正的范氏死党不过五千。一旦城破……那画面想想便让人骨髓发寒。
    范汝为见状,心知不妙,狂吼道:“休听他妖言惑众!城内有粮有兵,城墙坚固,他杨炯……”
    话未说完,杨炯手腕一翻,长刀化作一道白练,自范建颈间掠过。
    范建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张口欲言,却只发出“嗬嗬”气音。
    下一瞬,头颅离颈飞起,血喷如泉,无头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
    头颅落地,滚了三滚,面朝城头,双目圆睁。
    “建儿!!”范汝为嘶声惨叫,手中刀一松,那孩童跌落在地,连滚带爬逃开。
    范汝为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城下那具无头尸首,浑身颤抖如筛糠。
    杨炯刀尖滴血,复又行至范芙面前。
    范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下身一热,竟已失禁。
    她瘫在血污中,不住磕头,前额撞地“砰砰”作响:“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民女知错了!民女愿做牛做马!愿为奴为婢!求王爷开恩!开恩啊!”
    涕泪横流,满脸血污混着泥土,状若疯癫。
    杨炯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无悲无喜,只淡淡道:“恃强凌弱者,终被更强者杀之。这道理,你父亲不懂,你兄长不懂,你下辈子若有机会,学着做个人!”
    言罢,举刀。
    “芙儿!!”范汝为在城头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刀落。
    范芙求饶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双目仍惊恐圆睁,似不信自己竟真这般死了。
    杨炯甩去刀上血珠,还刀入鞘,抬头望向城头。
    范汝为已彻底疯魔。
    他一把夺过亲兵手中钢刀,狂吼着冲向垛口旁另一个孩童:“杨炯!你杀了我儿!我杀光全城人!都是你逼的!都是你!!”
    刀高举,欲劈下。
    杨炯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声如寒铁,掷地有声:“炮兵准备!”
    城下炮阵中,令旗挥舞。
    数百炮手齐动,装药、填弹、调整射角,动作整齐划一,如一人所使。
    铁弹入膛的闷响连成一片,在死寂的夜空下,宛如死神叩门。
    “放!”
    杨炯右手挥落。
    下一刻,天地轰鸣。
    数百门火炮齐喷烈焰,炮口火光将夜空撕成碎片。铁弹呼啸破空,如群鸦蔽月,拖着赤红尾焰,朝福州城墙倾泻而下。
    第一轮炮弹尚未落地,杨炯冰冷的命令已压过炮火轰鸣,响彻全军:“麟嘉卫——!攻城!”
    “杀!!!”
    赤红浪潮,汹涌扑向福州城。
    俄而,城垣尽焚,天地皆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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