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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杀人偿命
一夜无眠。
露兰春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
那张字条被她攥了一夜，墨迹都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了，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在她心上。
明日午时，陈华隐将遇刺！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有人恶作剧，故意写这种东西来吓唬她。
陈华隐那么好的人，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遭遇刺杀呢？
可万一呢？万一这是真的呢？
如果陈华隐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除了他还有谁能施舍给自己哪怕一点的温暖呢？
她很快就下定决心了，她要去找他！一定要去！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去看看。就算是死，她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当下露兰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
今日院门口竟空无一人！
若是平常她应该会觉得反常，可今天她只觉得是老天都在帮她！
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不管这背后有什么名堂，她都顾不得了！
只见露兰春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快步穿过院子，推开虚掩的侧门，飞快地冲出了别墅，一路狂奔。
她拦下一辆路过的黄包车，一股脑地将怀里不知数量的大洋塞给对方，声音颤抖地说道：「去天香书寓！快！越快越好！」
车夫愣了一下，看在钱的份上也没有多问，一时间只能听到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
与此同时，陈华隐和徐国梁在天香书寓的里弄口碰了头。
徐国梁从汽车里钻出来，马靴踩在石板上咯噔作响。身后跟着七八个便衣，个个腰里鼓鼓囊囊。
「陈老弟，半个月不见，没想到咱们又有机会合作了。」
徐国梁笑着伸出手，自光不着痕迹地在陈华隐身上打了个转。
如果说上次合作，他还只是把陈华隐当成一个有些锐气丶运气不错的读书人。那么这一次，他已经彻底把陈华隐当成了一个可以平等相交的对象了。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在这一连串足以改变上海滩格局的事件中。
起到了多么关键的作用能在上海滩这旯地方，把法国人丶日本人丶白俄人丶还有皖系直系统统搅到一张牌桌上的人，又岂能等闲视之？至少他徐国梁就绝对做不到。
陈华隐依然是淡淡的：「徐老哥风采依旧。」
徐国梁哈哈一笑，拍了拍陈华隐的肩膀，转身望向天香书寓的大门。
依旧是雕梁画栋，依旧是飞檐斗拱，朱红的大门上挂着鎏金的牌匾。可往日里车水马龙丶莺歌燕舞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大门紧闭，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警服的警察守在那里，显得格外萧索。
「走吧。」徐国梁一挥手，当先迈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香水丶脂粉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里依旧奢华无比，水晶吊灯擦得鋥亮，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红木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徐国梁带来的警察倒是一如既往地符合陈华隐的刻板印象，从进门开始就压根没闲着，什么银质的酒壶，墙上的字画，总之但凡看着值点钱的物件便迫不及待往怀里塞。
徐国梁对此视而不见，只是带着陈华隐往地下室方向走去。
「不用看了，什么都找不到的。」徐国梁嘿笑道，「德贲沛已经和日本总领事船津辰一郎谈过了。日本人认栽了，出让了不少利益，换了他们核心人员的安全。武官室的那些人，昨天晚上就已经坐船走了。当然咱哥俩肯定也不能白来，想必还有一些小鱼小虾留下来，用来顶罪罢了。
「」
陈华隐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事实上，这件事的处置已经在洋人的办公室就结束了。
两人顺着楼梯走到地下室。刚一下去，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陈华隐的眉头皱了皱。
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样，天香书寓的地下室竟然大得惊人。整个地基几乎都是镂空的，下面别有洞天。一条条狭窄的走廊纵横交错，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的铁门，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一面镜子，简单得像牢房。
还有一间屋子，陈华隐只往里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那是一间刑房。墙上挂着长短不一的竹条丶皮鞭丶麻绳。地上有一只炭盆，炭盆里插着两把烙铁，已经冷却了，黑沉沉地支在那里。墙角有一只木架，架子上搁着一卷一卷的麻绳，麻绳上沾着褐色的痕迹。
徐国梁的手下打开了所有锁着的门。那些房间里关着的女孩子最小的看上去不到十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的样子，一个个蜷缩在墙角，用惊恐的眼睛看着闯进来的陌生人。
陈华隐深吸一口气，只是沉默着往深处走去。
只见走廊尽头是一个方形的大厅，地面铺着雪白的绢布。绢布上跪着五六个女子，身穿洁白的和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点成殷红的一点。
每人面前摆着一只黑色的木台，木台上放着酒杯丶香烛，和数把长短不一的刀具。
正中间的那个女子，陈华隐竟然认得，正是当日在霞飞路俱乐部有一面之缘的松本雪穗！
此时对方的一张脸已经完全被白粉盖住了，只剩下一双仇恨要溢出来的眼睛。
「又是你们。」松本雪穗的声音从白粉后面传出来，乾涩而尖锐，「坏了我大日本帝国的大事。」
陈华隐向前一步，几乎是发泄般地出声道：「上次见面让你逃过一劫，」他说，「当时我就决心要搞死你。」
「哈哈哈哈！」松本雪穗疯狂地大笑起来，「放过我？你以为你们赢了吗？你以为端掉一个天香书寓就结束了？大日本帝国征服中国的决心，是永远不会动摇的！」
「那些姑娘呢？」陈华隐打断她的话，厉声问道，「天香书寓里那些姑娘，应该不止外面那些吧？」
「姑娘？」松本雪穗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当然是都被我杀了啊。她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的耻辱，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活着还有什么用？」
她指了指大厅角落的一个排水沟，笑着说道：「你看，那里的水都是红色的。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她们的尸体，都被我扔到下水道里去了，现在估计已经被老鼠啃得差不多了吧。」
陈华隐的手在腰间的枪械上停留了片刻，又立即放下了。
「你不是要切腹吗？」
松本雪穗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人提醒了一件期待已久的事。
「正当如此。」她把面前木台上的短刀拿起来，刀刃对准自己的腹部，然后抬头看向陈华隐，「陈先生，是要为我介错吗？」
陈华隐看着她的眼睛，缓缓摇头。
「我听说，最正宗的武士道切腹，是没有介错的。」
松本雪穗的笑容僵住了。
陈华隐转向徐国梁，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正宗的切腹，应当先用短刀从左腹切入，横拉至右腹，然后刀尖向上挑，让内脏流出。整个过程不能出声，不能倒下，要一直保持跪姿直到断气。徐老哥，松本小姐既然要以武士道精神谢幕，我们这些做看客的，理应成全她。」
徐国梁咧开大嘴一笑，这事倒是他向来感兴趣的。
「徐某非常愿意代劳。」
松本雪穗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你们——」她的声音破了音，「你们这些支那人，你们不配看一个日本武士的」
陈华隐转过身去，身后传来绢布被撕裂的声音，随即是刀刃刺入肉体的闷响，一声被死死咬在牙关里的惨叫，然后是身体倒在绢布上的声音。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觉得惊悚，而此时却只觉得畅快。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她的命，还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