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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前，大周与北狄的战事，足足打了三年。且那年洪涝之灾，流民从江都赶往京城，京城南北郊挤满了无家可归的灾民，人数众多又穷苦无依，烧杀抢掠的事情时有发生。彼时祖父是户部尚书，可国库空虚连日日给流民扎棚施粥都难。但就是那日，翟将军捷报送回，而皇商夏家领头，愿将半副身家捐赠，以解国困。祖父归府原是大雨滂沱，他行至院门时雨停了，太阳将出，天空是一弯虹。恰好又听人来报，说是我娘生了，还未踏进院子，便听到二弟洪亮的哭声……”
冯亦妍静静听着，眉眼不自觉染了笑，或许那是巧合，但在当时老人的心中，想来是无比开怀的吧。忧患暂解，归府便有那少儿第一声的啼哭，蕴藉老人的心。
“亦妍，侯府欠你，我欠你的着实太多。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请你原谅，但请你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好生抚养煜儿，将来他……”
“王妃。”
冯亦妍平静的站起来，她明白王妃说这样多的意思，是想要告诉自己，梁瀚与从出生起就被整个侯府寄予厚望。甚至，连如今的侯爷能继承侯爵之位，也都是梁瀚与的原因。
这些她清楚，但她并不想用他们的愧疚，来达到什么目的。
“王妃，我所求是煜儿一生平安，让他做嫡子，并非是在意他的身份，而是他应得的。如果我不来京城，他合该是我冯家的独子，也许在王妃看来，一个商户子不值一提，可于我来说，若不是迫不得已，我宁可不要他在侯府的富贵与风光。”
怡王妃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那么，我许他一世安稳。”
冯亦妍弯腰行礼，不再多言。
这以后，梁玲珑来冬华院和落秋阁的时辰少了许多，因知道她二人心结已解，又知自己如今最要紧的是将中馈打理好，以便减轻母亲的压力，更不想再让西苑占了好处。
也因着上次姐姐撑腰，冯亦妍表现得比她还要好，大抵是受了点刺.激，梁玲珑亦是要强的性子，有什么事情自己撑著，实在不懂的，方去寻冯亦妍一起商议。
两个人商议不出来的，这才去梁夫人面前打扰。
只是西苑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偶尔传来消息，也是说妍姐儿病得更重了些。李嬷嬷每每过去看过，回来都会一阵心酸，说妍姐儿五岁了，瞧着如三四岁的年纪，十分可怜。
至于冬华院，没有水嬷嬷等人的约束与引诱，全嬷嬷桂嬷嬷齐心调整了饮食，让冯亦妍少食多餐，平日里也多多走动，以便生产时更顺利些。
红安陪着冯亦妍在花园里走，四下打量著，有些疑惑地问：“小姐，西苑那边会不会有动静啊？”
“一定会的。”
花园里偶尔有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打扫或者路过，见着冯亦妍，再不像从前那样无视，而是规规矩矩地行礼。
府内的仆从，红安基本上都认识，打量一番小声说：“今日也似乎没什么问题。小姐，咱们每日这样出来转悠，大奶奶就会注意到吗？”
“我出来是为了消食，又不是为了旁的。”
冯亦妍扶著肚子慢慢的走，又微笑着说，“不必担心，这事情若单单是大奶奶主导的，她已经打草惊蛇，暂时自然不敢大动作。但两个孕妇，就不信她不心急。”
“万一，她是想着等孩子出世再想法子呢？”
“既然是两个孩子，等孩子出来，远比在肚子里更难对付。”冯亦妍歪著头想一想，又笑起来，“我不打紧，她现在最担心的，怕是三奶奶肚子里的那个。毕竟，那个才是真正的嫡子，而三奶奶身体康健，她用了那样狠的香，都没损伤到三奶奶。”
红安恍然大悟：“难怪那时候大奶奶的后招，是要放在三奶奶身上，除了因三奶奶来侯府不久，性子单纯之外，还能一箭双雕，即便您的孩子无事，三奶奶也必然受到处罚。”
冯亦妍淡淡远眺，没有多说，大少夫人何氏在府内六年余，埋下那样多的暗桩，上一次牵扯出来的有多少？而且，大少爷在其中，到底充当的什么样的角色呢？
若她是大少爷，真的甘心原本唾手可得的侯爵么？
人性不可琢磨，冯亦妍暂且也没有要琢磨的意思：“让你们注意落秋阁的举动，你们可不能马虎。”
“小姐放心吧，您吩咐好了，春桃生怕奴婢办不好差使，是亲自去盯着。”红安笑眯眯的，“偏也不放心小姐您，生怕奴婢陪着您出来时不精心，没伺候好您。”
走得疲累了，冯亦妍打了个哈欠：“走吧，该回去了。”
刚回去，桂嬷嬷让人上了鸡汤：“庄子上送了两只山上散养的母鸡，最是滋补了，小姐送了一只去西苑给妍姐儿，另一只送到咱们院里了。”
冯亦妍点点头，倒是难为梁玲珑那个藏不住事儿的性子，明知道西苑不安好心，她还得忍着不出声，不管什么好的，还得先分一部分给西苑。
鸡不算什么金贵的，但梁玲珑现如今可是连一只鸡，都舍不得给西苑的。
“落秋阁那儿有吗？”
桂嬷嬷道：“小夫人放心，鸡汤刚炖好，春桃姑娘就送了一碗到落秋阁。”
正说著，春桃神秘兮兮地跑回来，见屋里只有桂嬷嬷和红安伺候，便凑了过来。
“姑娘，姑娘……”
冯亦妍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就这么去落秋阁送的汤？偷吃了的嘴都不晓得擦一擦，满嘴油光。没得让人落秋阁，以为咱们院里的大丫鬟，个个都跟你似的馋嘴。”
桂嬷嬷忍不住笑，取了自己的帕子去给春桃擦嘴：“小夫人宠着她，她便是冬华院里的头一个。”
“丢人不？”
春桃挠挠头：“姑娘若是知道，我为什么成了这样，便不会嫌弃我丢人了。”
她神秘兮兮，四下看一圈见着无人才说：“有动静了。”
“我去落秋阁送鸡汤，三奶奶见着是我，说是新做了菜，她用着不错，让我去试试口味，若是好，回头她让厨娘多做些送过来。”
“姑娘您猜怎么著？我过去刚尝一口，就尝出不对劲来，这不是青黛从前与我们说过的，孕妇不能多食的山楂么。因着山楂酸酸甜甜开胃，三奶奶才会吃得格外好些。不止如此，那里头怕是还有别的我尝不出来的东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