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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荡直接，梁玲珑犹豫着想要介面，金氏却再次恳切道：“想请王妃赐个大嬷嬷给我。”
按道理说，怡王妃插手娘家的事情，本就不合适。上次不得已，送了两个嬷嬷四个丫鬟过来，帮着母亲与妹妹理事，这已经是遭人诟病的事情，如今若再给金氏送人，怕是……
不过片刻迟疑，怡王妃点点头：“我身边还有个言嬷嬷，回头命人送过来。”
“多谢王妃。”
金氏眼眶微红，旁人不知道，冯亦妍却知道，她是在心疼蔡嬷嬷。之前她说蔡嬷嬷只有两个月好活，这也才过了不足十天，就没见蔡嬷嬷出来。
大抵从前蔡嬷嬷是金氏身边的嬷嬷，吃用什么都不一般，算得上是养尊处优，即便患病也能将养著。如今金氏都这般光景，何况蔡嬷嬷一个仆从，定是日夜操劳茶饭不思的。
这是金氏的决定，冯亦妍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等用过膳，怡王妃又安慰金氏几句，让她不要多想，养好肚里的孩子才是正经。
刚准备走，屋里撞撞跌跌跑出来一个身影，扑通跪在地上：“王妃……奴婢的主子冤枉，求王妃……替主子做主啊！”
金氏连忙去扶：“嬷嬷，你这是做什么？你身子不好，吹不得风啊！”
“不……奶奶放开奴婢，王妃，奴婢有罪，请王妃责罚奴婢。可那些事情，都与三奶奶无关，求王妃重新彻查……”
那跪在地上憔悴的老人，果真是蔡嬷嬷。但她形容枯槁，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油尽灯枯了。
怎么会这样？
怡王妃让人去将金氏扶开坐好，自己则回到院子里坐下，冷冷地问：“你求饶？是为什么事情，是你认罪，还是替你家主子扛罪？”
“王妃……”
金氏刚要说话，怡王妃扬扬手，打断她。
“我现在问的是蔡嬷嬷，你容后再说。”
蔡嬷嬷虚弱得很，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王妃娘娘，奴婢认罪。当初害二奶奶的事情，奴婢有过，但与三奶奶没有分毫关系，她丝毫不知情。”
“当初……是奴婢记恨二奶奶，觉得她欺负三奶奶，才去撺掇红玉的……但奴婢是发现，红玉有给世子爷做姨娘的心思，才会……才会……”
怡王妃与冯亦妍对看一眼，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与红玉有关？
“你撺掇红玉针对二奶奶？”
蔡嬷嬷摇摇头：“没有，奴婢只是撺掇红玉，说世子爷一向照顾红玉，若红玉做了姨娘，世子爷会更疼爱红玉……奴婢有罪，请王妃与二奶奶处罚，这些都与三奶奶无关啊。”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红玉来？
冯亦妍沉吟片刻：“你说上次的事情，不是三奶奶做的，而是你……可是上次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红玉引起的。而是有人故意引了高僧过来，以我腹中子乃天煞孤星为由，想要将其除去。”
“奴婢知道。”蔡嬷嬷点头，“那些虽人证物证都有，但奴婢确实不曾做过。若奴婢做过此等恶事，势必让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抬起头看着金氏，咬咬牙又说：“若二奶奶不相信，奴婢还能以三奶奶起誓……”
虽是能，但她怎舍得以三奶奶起誓呢？当下只是泪流满面，心疼不已。
“除了起誓，你便不能拿出任何证据来，叫我们如何信服你，如何信服三嫂？”梁玲珑有些着急，若蔡嬷嬷是真的，实际想要弄死冯亦妍的便另有其人。
府内还有谁这么狠心？其实她心中已经暗暗有了答案。毕竟这些天理事不顺，她似有若无，总是想到姐姐说的，东苑与西苑不一样，又想着冯亦妍说的，三嫂是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在侯府各处埋下暗桩？
所以，是西苑吗？
有些东西呼之欲出，急求一个最终答案。
但蔡嬷嬷却只是颓然跪着，摇摇头：“那日因着主子们急切，要拉我们受刑，而奴婢的身体不行了，着实受不得刑。三奶奶心疼奴婢，这才一口认罪，实则……并非如此。奴婢之前在府内行走多，确实是想要给二奶奶使绊子，但绝对没有那样的狠心……”
说罢，她用力磕头：“王妃，三奶奶性子倔强不肯多说，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时日无多，怕是这几日就……奴婢独独放心不下三奶奶，盼著盼著，将王妃盼来了，奴婢请求王妃重查此事！更何况，三奶奶过府堪堪一年，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布下这般天罗地网？”
怡王妃看着金氏满含泪水的样子，问了声：“她说的可是真的？你不认罪？”
“是……”金氏颓然低着头，“原本我也只想好好待着，可……我不能这样，那人现下是对付她，不惜嫁祸给我。我被冤枉了无妨，孩子怎么办，它不仅有个狠毒害人的生母，还可能……下一个，就是它吧。”
她捂著肚子，哭得伤心。从前她被冤枉了，心如死灰满腹怨气，也从不曾好好想过这些。但上次冯亦妍过来问她的那些话，让她有些恍然大悟。
是啊，她不在乎别的，也不在乎腹中的孩子吗？任由恶人逍遥，又怎知那恶人只想对付冯亦妍，不想对付她的孩子呢？
怡王妃问：“你觉得，是谁要害她，要嫁祸给你？”
“何氏。”金氏毫不犹豫回答，眼中的泪光散去，剩下的只有冰凉的恨意。
梁玲珑后退一步，她心中虽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她也着实不明白：“为什么？大嫂一向兢兢业业，府内大小事务操持着，她从没有半分怨言。而且这次的事情，妍姐儿束哥儿都受了苦，尤其是妍姐儿，差点连命都丢了。”
她还是不敢相信，人说虎毒不食子，大嫂怎么著，也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女儿，不是吗？
“除了她，不做他想。”金氏看向怡王妃，缓缓说著，“至于为什么，王妃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侯府的事情，她是过府之后听人说的。但怡王妃是梁家长女，对梁家的事情，最清楚不过了。
怡王妃并未看她，旁边树上落下一片枯叶，恰好落在冯亦妍的肩上。冯亦妍并未觉察，只低垂著头，轻轻抚摸小腹，周遭的一切都似与她无关一样。
她本就不一般。怡王妃想着，今日的一切，虽说她没做什么，但桩桩件件，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怡王妃站起来：“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定会彻查，但不是现在。我希望你安心养胎，其他的，交给我。”
这是答应，更是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