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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后来大奶奶带着您的人，送了那曹杰夫妻过去，可那曹杰夫妻是什么样的人，世子爷您可知道？曹杰仗着是大奶奶娘家兄长，竟肖想小姐，被小姐发觉，带着我们一起，将那曹杰狠狠揍了一通……”
“你说什么？当初曹杰他竟敢如此？可是我听说的是，是她……”梁瀚与猛地住了口，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冯亦妍跋扈嚣张，看不上侯府送过去的人，命人将曹杰的腿打断，还将杰嫂的孕胎生生打落。
他总说不信她是那样的人，可当时他也那般以为，顶多，是认为她并不是故意为之。可他为什么不仔细想一想，她从来都不会无故伤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当时问过她，她……承认了。”
无力的辩驳，现在的梁瀚与早已想通，那时候冯亦妍该是怎样的无助？安丰郡主不安好心，侯府虎视眈眈，她无人可依，可他作为她的夫君，不仅半点没有安慰帮助她，还同别人一样疑心她。
他捂著脸，又松开去看全嬷嬷。全嬷嬷的嘴一张一合，他知道她在说，说著冯亦妍之前的事情，可他什么都听不到。
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那时候冯亦妍的绝望。
又想起那日，在康郡王府的情形。她明明那样难受，整个人都要晕厥的时候，却是冲著夏鸣伸手，求夏鸣救她。
或许在她心中，连夏鸣，都比他可靠得多。
整整一日，全嬷嬷跪在地上，而梁瀚与坐在梳妆台前，一言不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梁夫人与怡王妃进来劝，他都没有听。
他抬起头看向她们：“你们已经知道，她受了委屈，是不是？”
不待她们回答，他回过头，看着铜镜里憔悴的自己，伸手去抚摸，仿佛那里，能寻到冯亦妍的点滴。
“她不在了，是我负了她，是我……对不起养父的恩情……”
喃喃自语，叫每个人的心，都十足的压抑。
梁夫人心疼儿子，若非是女儿在一旁死死捏住她的手，她就要把真相说出来了。
正在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声音：“世子爷……”
众人回过头，就见着春桃抱着孩子站在那儿。比起其他人，她倒是干净整洁许多，换过衣衫，头发重新梳理过，面上也没有憔悴模样，甚至眼睛连一丝红肿都瞧不见。
她平静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将怀中的煜儿递送过去，微笑着说：“世子爷，您看看煜儿吧。”
梁瀚与垂眸去看她怀中的孩子，小小的婴孩还有些皱，脸上有些许白皮，眼睛闭着皱着眉，好似对什么东西不满一样。
“小少爷是未时三刻出来的，模样更肖似世子爷您。昨夜奴婢守了他一夜，他哭声嘹亮，能吃能睡十分康健。姑娘生前总是说，并不求小少爷是怎样的荣华富贵，只望他健康安虞。”
像是被触动，煜儿在春桃怀里扭了扭，整张脸皱成一团，还费力地睁开一张眼。却没有哭，斜着眼看了春桃一眼，又去看一旁的梁瀚与，难得舒展了皱巴巴的脸。
春桃温和地笑：“小少爷见着世子爷开怀呢。”
这样小的孩子，眼睛还不能视物，但他的这些小动作，就真的像是见了父亲开怀。
“世子爷，您抱抱煜儿吧。”
梁瀚与麻木的伸手接过来，他并不会抱孩子，但抱住的那一刻，他的心狠狠的跳了两下。煜儿孩子冯亦妍肚子里的时候，他第一次摸到煜儿的动静，便是这样的感觉。
这是鲜活的生命，是他与冯亦妍的结晶。
“煜儿……”
是冯亦妍取的名字，梁瀚与一手抱着他，一手小心翼翼在他的面颊上轻轻戳了戳。煜儿大抵是睡着了，没有丝毫反应。
“姑娘曾与我说，万一她有什么事情，让奴婢定要好生照料小少爷……即便她不说，奴婢也会照料小少爷的。但其实她大概，早有感觉吧。”
春桃红着眼睛哽咽著，“小少爷没有娘了，若世子爷不管他，他可怎么办啊？奴婢只是个丫鬟，如何能好生照顾他呢？”
……
腊月初十，王府的庄子上出了岔子，怡王妃大怒，亲自赶去庄子上操持安顿。
皑皑白雪，在京城里看得不分明，到了庄子上，却格外明显，天地一片的白。
怡王妃面色沉沉，由丫鬟扶著下了马车，却没有立刻进去，在外面站了站，突然笑起来：“你们说，像不像侯府挂著的白皤？”
丫鬟们不敢应声，她也没有再说，一路走进去。到了庄子后面的木屋，早有婆子候在这里。
“她怎样了？”
“回禀王妃，夫人一切都好。”
怡王妃点点头，进了木屋。木屋外是简陋普通的，里面别有洞天，没有地龙，但燃著银炭，整个屋子都是暖烘烘的。
冯亦妍没有睡觉，站在窗前发呆。窗户关着，她看不到外面，只能在这两间小屋里行动。
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她身边，给她讲外面的事情。庄户上的小丫头，讲述都是庄子上与山上的事情，偶尔会说些志怪类的，每每被婆子大丫鬟听到，都是要被训斥的。
但也就这时候，冯亦妍会展颜微笑。
小女孩正说得起劲，大丫鬟走进来：“小羊出去吧。”
那小女孩是极会看事的，立刻乖顺地从退出去。
大丫鬟过来扶冯亦妍，小声道：“夫人，王妃来了。”
怡王妃走进来，上下打量冯亦妍，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养了这么些天，似乎也没有养好。
“月子没坐好会落下病根的……”
只是这样的劝说，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她握住冯亦妍的手，垂眸苦笑，冯亦妍的月子没坐好能怪谁？若非是她叫他们母子分离，冯亦妍何必如此。
忍着心头的愧疚，怡王妃细细与她说著丰州的事情。
“那儿的一切都安顿好了，户籍安排好，买了间小的宅院。我让主事送你过去，到了那边再采买从人。你托我换的银票也都换好了，在匣子里，你且放好，还有通关文牒……”
说著说著，她禁不住红了眼眶，伸手将冯亦妍搂入怀中：“亦妍，是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不求你的原谅，只望往后你一切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