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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纫车间里,日光灯管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像一群被囚禁的金属蜜蜂。空气里悬浮着细小的棉絮和纤维,在光束中缓慢旋转,钻进鼻孔,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几十台老式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此起彼伏,织成一张单调而疲惫的声网,掩盖了许多低语、叹息,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
何秀莲坐在靠窗的一台机器前。窗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只映出她模糊而沉默的侧影。她微微佝偻着背,颈项弯成一个习惯性的、略带恭顺的弧度,双手放在腿上,指尖相对,安静地等待着分配活计。她不像其他女犯那样左顾右盼,也不像林小火那样浑身绷紧仿佛随时要弹起。她就那么坐着,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苔藓,不起眼,安静,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狱警开始分发今天要处理的衣物--一批需要修补的囚服,还有几件狱警换洗下来的制服。何秀莲分到了一件袖口磨破的囚服,和一件狱警的夏季短袖衬衫,衬衫腋下开线了。
她接过衣服,从随身带的一个小布包里(那是她用破囚服边角料自己缝的)拿出针”线盒。盒子是扁平的铁皮烟盒改的,边缘已经锈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枚大小不一的针,几轴线(颜色有限,黑、白、灰),顶针,一把小剪刀(钝头,符合规定),还有一小截削尖的、短得可怜的铅笔,和几张裁成香烟盒大小、边缘毛糙的废纸。
何秀莲在黑岩有个外号叫哑巴,因为她几乎不说话。入狱半年多,同监舍的李红说她听到何秀莲开口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而且都是最简单的单音节词,“嗯”、“啊”、“是”。更多的时候,她用那双沉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看着你,或者,用纸笔。她的沉默并非天生,而是一种厚重的壳,将自己与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隔开,也将翻涌的痛苦死死压住。
此刻,她展开那件需要缝补的囚服,手指熟练地检查破损处,然后捻线穿针。动作稳定,精准,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几乎成为本能的韵律。她先处理囚服,用的是最普通的平针,针脚细密均匀,将磨薄的布料巧妙地折叠加固,不露痕迹。那双手,骨节有些粗大,皮肤粗糙,布满细小的裂口和茧子,但异常灵巧。
补完囚服,她拿起那件狱警的浅蓝色短袖衬衫。料子比囚服好得多,是混纺的。她仔细检查开线的腋下,然后从自己的线轴里挑出一股颜色最接近的蓝线,再次穿针。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更细致。她用的针法不同,是更结实隐蔽的回针,线迹在布料内侧,外面几乎看不到。仿佛她修补的不是一件制服,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对待的工艺品。
苏凌云在不远处操作锁边机,目光偶尔掠过何秀莲。她注意到,何秀莲在缝补时,身体会微微侧倾,耳朵不易察觉地朝向车间里声音最嘈杂的几个方向--那是几个喜欢聊闲天的女犯聚集处,也是各种流言蜚语和零碎信息的集散地。她的眼神低垂,专注于手中的针线,但苏凌云能感觉到,她全部的感官都像一张悄然张开的网,捕捉着空气里流动的每一个字词,每一丝情绪的波动。
这就是何秀莲的技能之一:在绝对的沉默和低调中,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