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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野心一旦生根,便会吞噬所有理智丶所有仁善丶所有底线。
南宫镇宇不再理会众人,当即断然下令:「传孤军令,全军即刻休整,疗伤补粮修缮器械重整阵型,两日后,全军再启总攻,不破平阳丶誓不回师!」
「胆敢再有异议者,休要怪孤辣手无情。」
军令落下,无可更改。
帐中死寂沉沉,无人再敢多言。
待众人尽数退去,空旷肃穆的中军主帐之内,只剩南宫镇宇一人。
他缓步走到帐前,望着暮色之中的平阳孤城,望着那座任凭万军碾压丶依旧巍然不倒的城关,嘴角勾起一抹深沉且贪婪的低语,字字皆是帝王野心:
「沈枭……只要除掉你,扫清这天下唯一的拦路石……」
「平定大夏丶荡平西洲丶接手河西,让孤之名讳震彻天下……」
「届时,父皇年迈丶诸弟平庸,朝野无人可与孤争锋!」
「这大乾万里江山丶至尊帝位,便是孤的囊中之物!」
「下一任大乾帝王,舍孤其谁!」
「哈哈哈哈——」
低语沉沉,野心滔天,赌上三军性命,只为一己帝位宏图。
……
同一时刻,暮色笼罩的平阳孤城之内,却是另一番肃穆沉静的景象。
相较于大乾军营的偏执疯狂丶军心浮动,平阳城内虽历经血战满目疮痍,却依旧人心稳固。
城内秩序井然,众志成城。
一日死战,平阳守军以万余残兵,硬撼二十万大乾精锐,硬生生扛住数轮人海强攻丶器械碾压丶床弩轰炸,守住了城关保住了孤城。
虽然代价同样惨烈,却远比敌军轻缓太多,尽显沈枭的御人之能。
城头战后,文武官吏即刻清点伤亡丶核对名册丶收拾残局丶安抚军心,最终统计的战损数据,白纸黑字丶清晰在册。
一日极致血战,平阳守军共计阵亡一千五百一十四人,轻重受伤一千零八十七人。
两千五百余人的伤亡,对于万余守军而言,已然是伤筋动骨的惨重损耗,每一位战死的士卒,都是死守孤城丶浴血拼杀的忠勇义士,都是撑起平阳防线的铁血脊梁。
城头青砖浸透血色,垛口残碎丶器械残破丶甲胄遍地,处处都是厮杀过后的惨烈痕迹,遍地都是忠魂殉城的悲壮印记。
烽火高台之上,沈枭静坐如常。
晚风拂动他一身素色衣袍,周身无甲无刃,依旧淡然从容丶静若神明,不见半分血战戾气丶半分焦灼疲惫。
侍从捧着厚厚的伤亡名册,躬身立于其身侧,低声逐一禀报伤亡详情丶阵亡籍贯丶受伤等级丶各部损耗,语气沉重肃穆。
字字入耳,皆是忠魂陨落丶壮士负伤。
旁人听闻两千五百将士伤亡,必然痛心疾首丶悲愤难平,可沈枭眼底依旧无波无澜,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是无情,而是他早已看透沙场生死丶见惯山河血泪,更是他心中深知,乱世争雄丶江山更迭,每一寸山河安稳,皆是血肉铺就,每一次绝境死守,必有忠魂殉葬。
待侍从尽数禀报完毕,垂首等候指令。
良久,沈枭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沉稳,温和却有力,没有暴怒丶没有惋惜丶没有偏执,只有安顿后事的仁厚与格局。
「所有阵亡将士,尽数收敛尸骨丶擦拭血污丶规整仪容,
统一安葬城郊忠魂陵,登记姓名籍贯丶录功勋于册,日后天下安定,尽数追封抚恤丶荫及妻儿老小。」
「所有受伤将士,不分轻重丶不分兵种丶不分新旧降兵,尽数集中医治,动用城内所有药材丶所有医者丶所有物资,优先救治伤卒,竭尽所能保全性命丶减少伤残。」
「传我令,全军休整两日,养精蓄锐丶修补城防丶修缮器械丶安抚军心,静待敌军再攻。」
寥寥数语,安顿万千将士后事,体恤众生疾苦,与南宫镇宇视人命如草芥的凉薄偏执,形成天地之差。
乱世之中,谁得军心丶谁得民心丶谁能得天下,早已一目了然。
就在城头有条不紊收拾残局丶安顿将士丶修缮城防之际,城下宫道之上,一列身着宫廷内侍服饰丶步履恭敬的人影,正快步朝着城头烽火台赶来。
为首一名白面太监,身着御用宫衣丶神色恭谨丶步履规整,是大夏皇宫贴身内侍,专司帝侧侍奉。
他一路穿过战后狼藉的街道,越过往来忙碌的守军,径直走到萧景桓身前,躬身行最高宫廷礼,语气恭敬肃穆:
「摄政王殿下,陛下御驾,请摄政王即刻入宫觐见。」
如今的大夏新帝萧志远,年仅十余岁,少年登基丶年幼孱弱,无治国之力丶无掌兵之能。
当初王朝倾覆丶社稷危亡之际,正是沈枭与萧景桓二人携手并肩,拨乱反正丶肃清内乱丶扶持幼主丶稳住朝局,硬生生护住萧氏王朝最后一丝血脉,撑起大夏残破江山。
萧景桓居摄政王之位,总领朝政丶统管百官丶执掌内政;沈枭封秦王,总领兵马丶坐镇边疆丶掌控战局丶定鼎军权。
二人一政一军,辅弼幼主丶共治大夏,是王朝两大支柱。
太监传召完萧景桓,目光小心翼翼侧移,看向端坐高台丶神色淡然丶气场慑人的沈枭,腰身愈发恭敬,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与拘谨,轻声补道:
「陛下……亦恳请秦王殿下,一同入宫觐见。」
沈枭轻笑一声,对萧景桓道:「看来你这侄子似乎对眼下局面没什么信心啊。」
萧景桓:「志远年幼,虽登大宝却从未经历这般危局,有此担忧也是难免的。」
沈枭点头:「无妨,只要他别添乱,那本王保他权位稳如泰山。」
萧景桓笑道:「有王爷这句话,在下可就安心了。」
沈枭拍拍他肩膀:「别搞得那么生分,你可是大夏摄政王。」
萧景桓:「等此间事了,在下便可以彻底解脱了。」
「唉,看来你是铁了心想要当闲云野鹤,罢了,本王不逼你就是了,走吧。」
说完起身一甩身后披风,率先大步走下烽火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