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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弦没有出声，但是手机里可以听到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么为什么不说呢？担心我会接不住吗？”
“我怕牵连你！”
钟思远的声音很沉闷。
“小姨，光盘里涉及的人有的已经升职了！目前我还不清楚他们升到了什么位置，当年他们能够压制住案件，现在也可以压制住人！你知道了以后，万一有人查到你的头上，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你又会怎样呢？你是副市长，不是我这样的小乡镇干部！你有前途、有职位，不能让你陷入泥潭。”
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嗓子有点发紧。
电话那头，梁文弦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之后她才说话，而且声音也比之前要小很多。
“思远，你长大了。”
钟思远拿着手机，心里很酸。
“小姨，我这不是逞强！我真的不能让你趟这浑水！光盘的事，我自己扛，扛得住就扛，扛不住......扛不住再说扛不住的事！”
“你说什么混蛋话！”
梁文弦的声音突然就提高了。
“扛不住再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是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跟梦瑜交代？怎么跟你爹妈交代？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钟思远被这一声骂得缩了缩脖子。
他靠着桌子站着，握着手机的手松了松，又收紧了。
“小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梁文弦打断了他的话，很是生气。
“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就是想自己一个人承担下来，不牵累别人，到最后万一出了问题也由自己负责。你这样想，在广汕查案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扛不住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对付你？”
钟思远没有说话。
他靠在桌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小姨。”
“嗯。”
“我答应你，我扛不住的时候我会跟你讲。”
“...你确定？”
“行。”
电话那边又过了几秒钟没有声音。
梁文弦的声音稍微平和了一些。
“思远，我告诉你，我并不是想打听你所涉及的人是谁。就是想让你知道到底是谁在后面搞鬼。省里派人到仁和区来，本身就很有问题！把光盘里大概的范围告诉我也可以吧？”
钟思远想了想之后。
“广汕、鹏城以及省里。”
“省里？”
“对。”
“哪个系统？”
“不好说。”
“大概啊？”
钟思远咬着唇想了两秒。
“当年查案的时候，在广汕那边任职的有几个人后来调走了。调到了什么地方我还没有查到。光盘里有转账记录、视频、录音等资料。具体的人员情况，我还没有一一核对清楚。”
梁文弦那边也没有再问下去。
“思远，你听我说。”
“嗯。”
“省里下来的两个干部，我来打听！”
“我记住了。”
从梁文弦那里传来椅子轻微移动的声音。
“思远，最后我还要和你说一句话。”
“你说吧。”
“你做得对。”
钟思远愣了片刻。
“什么？”
“我认为你这样做是对的。”
梁文弦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认真。
“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吗？认识人的时候要记住别人对你的好处；接受命运的时候不能在困难的时候抱怨，也不能把痛苦转嫁到他人身上。目前有多少年轻的干部能够做到以上三点呢？”
钟思远眼眶有点发酸。
“小姨...”
“不要矫情！”
梁文弦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简洁明了。
“挂了电话，早点睡觉。明天干什么就干什么。乡里的项目你继续盯着。省里的情况我去查一下，有情况就给你打电话！不主动找我，我主动找你。”
“知道了。”
“挂。”
“小姨晚安。”
“嗯。”
钟思远拿着手机，听里面忙音好一会儿之后才把手机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市政府家属院。
梁文弦将手机放在茶几上之后，就靠在沙发里没有再动。
她穿的是今天上班时所穿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领口有些紧。
把西服的第一颗纽扣解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个孩子...”
她自言自语道，声音很轻。
“胆子也太大了。”
钟思远刚才那番话，她听出来了。
不是说给她听的漂亮话，是真的在替她着想。
他是真的把她当亲人，才会在电话里把那么大的事说出来。
可他又是真的怕连累她，才不肯把光盘里的名字告诉她的。
梁文弦在沙发上面坐了好久之后才拿起手机，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老庞睡了没有？”
“文弦？这么晚了，有事吗？”
“有一件事情想向你问一下。”
“你来说。”
“省里最近把两个年轻的干部派到了仁和区，一个当区长，一个当纪委书记。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老庞那边没有说话。
“你怎么问这个的？”
“有一个晚辈在仁和区，我想替他打听一下。”
老庞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仁和区的干部调整，是省里直接定的，没走市里的程序。从省委办公厅和省委纪委调的，两个都是三十出头。名字我这边暂时不清楚，等明天上班了我再帮你问问。”
“好，麻烦你了。”
挂完电话后，梁文弦就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地喝掉。
......
钟思远早早起来去了食堂。
打了一碗稀饭、一个馒头，在靠近墙的地方坐下吃了起来。
稀饭太烫了，他就转着碗边喝。
吃了一半的时候，柳元杰端着碗过来了。
“钟乡长，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在办公室里看一些文件。下午要去青石沟，蘑菇棚的保温膜还要再检查一遍。”
“那我去陪你？”
“不，你留在乡里把年后产业台账整理一下。各村摸底表、合作社用工合同等都要整理好。”
“行。”
柳元杰坐下来吃了一些饭之后又抬起头来。
“钟乡长，听说区里要动人了？”
钟思远夹咸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