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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董为民之后，办公室的门就关上了。
钟思远重重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揉了揉发胀的眉头。
又是一堆棘手的烂摊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永年，攀市永年农产品加工有限公司总经理。
整张名片素雅到极致。
白底黑字，没有花哨的头衔，没有镀金的装饰，下面只写了主营类别。
食用菌，干鲜蔬菜，农副产品购销。
钟思远摩挲着名片。
这人绝对不简单！
联谊会上主动递名片，说话也滴水不漏。
可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人情世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上赶着的从来不是真心合作，必然另有所图！
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是，苏永年到底图什么？
钟思远收起杂念，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忙音之后，电话就接通了。
“喂，哪位？”
苏永年的声音在会场里面听起来要沙哑很多。
钟思远开口报上姓名：“苏总，我叫钟思远，来自大萍乡。”
电话那头的声音马上变得很热情。
“钟乡长！哎呀，我那天散会就跟公司底下人说，整场联谊会，就钟乡长你是踏踏实实干实事的干部！早就想再约你好好聊聊，一直没找到机会！”
钟思远嘴角微微上扬。
“苏总客气了。”
“那天你说对青石沟蘑菇产业感兴趣，这几天被乡里琐事缠身，脱不开身，今天才联系你。”
场面话人人都会说，关键看对方接不接！
“不晚不晚，一点都不晚！”
苏永年说话很是爽快，
“钟乡长，这样，你要是有空，咱们明天当面聊，我亲自开车过去接你！”
“不用麻烦接送，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定个地方。”
“这不行，你是乡里主官，我怎么能让你跑啊。”
苏永年态度很坚决。
“明天上午十点的时候我会准时来到乡政府的大门口等你，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钟思远微皱了一下眉头。
答应得太快，太爽快了！让人感到不安！
深耕农产品行业十几年的老总，怎么会不知道青石沟的情况呢。
蘑菇棚只建了一半，菌种资金已经用完，这一茬收成也没有了，项目风险很大。
烂摊子！
他到底在干什么？
但想想，钟思远眼底多了几分无奈。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没有的。
乡财政资金不足，无法弥补菌种资金缺口；
柳沟村五十万的贷款是专款专用，不能挪作他用；
郑文博的钱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不小心就会留下后患！
苏永年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即使前面的道路未知且布满陷阱，他也得去试试看！
“行，明天见。”
挂完电话后，钟思远把名片放回抽屉里，然后锁上抽屉。
人心隔肚皮，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钟思远提前十分钟来到乡政府大门口。
一身深灰色夹克搭配白衬衫。
陈小东把皮卡车开到车棚外面，稳稳当当地停在路旁之后又探出头来问道：
“钟乡长，你今天去哪儿办公？”
“先等一个人，苏总，做农产品加工的，昨天约好了要谈合作的事。”
陈小东没有再问下去，只是默默地怠速暖车。
十点二十左右，一辆黑色丰田汽车顺着乡间小路慢慢开了进来。
车停稳之后，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五十多岁的苏永年下了车，他个头不高，有点胖，浅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了胸口。
圆脸短发，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钟乡长！”
苏永年快步走上前去，主动伸手。
“上次联谊会人人多嘴杂没来得及和你聊，今天总算如愿以偿！”
钟思远抬手相握。
“苏总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来拜访你。”
“哪里哪里，你是父母官，我怎么敢劳烦你跑腿呢。”
苏永年笑着侧身让出一条路来，然后打开车门。
“上车吧，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吃早茶，环境幽静，私密性好，很适合谈事情。”
钟思远没有推辞，弯下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陈小东马上开车跟了上去。
车子进入市区之后，拐到了城南一条比较窄的老巷子里。
两边都是老式的居民楼，在墙根处晾晒着衣物，充满了烟火气。
往里走了十来米，出现了一个安静的小院。
院子里面有一家比较冷门的茶馆。
老板娘和苏永年很熟，笑眯眯地躬身引路，直接带到最里面雅座。
方桌藤椅，临窗而坐，抬头就可以看到院子里一棵歪脖子石榴树。
苏永年不看菜单就直接说出了点单内容。
“按照老规矩，两壶普洱茶，一些精致的小吃，再配上一碟花生米。”
老板娘应声退下。
苏永年拿起茶壶给钟思远倒了一杯热茶。
“钟乡长，联谊会那天，我就记住了你。”
苏永年的笑容很真诚，说话也很诚恳。
“其他人上台都是照着稿子念空话，套话，听得人很无聊。只有你，整个过程都没有使用提纲，对各项数据，村庄情况以及产业发展等都了如指掌，每一句话都很实在，非常难得。”
钟思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又放下了。
“苏总太抬举我了。”
他直截了当，不拐弯抹角。
“我每天都待在村里，这些情况早就印在我的心里了。今天约你见面主要是想和你聊聊青石沟蘑菇项目的事情。”
没有必要虚伪地应付，浪费时间！
苏永年点头，神态很从容。
“我心里是清楚的。那天散会之后，我去青石沟实地查看了一番，棚架的骨架很牢固，地基也打得很稳，唯一的不足就是菌种资金短缺吧。”
钟思远的手指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惊讶。
果然老江湖！
提前摸底，实地调查，把他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
苏永年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淡淡地笑了笑。
“钟乡长不必怀疑我是故意去调查的。从事农产品行业，考察场地，核实情况，摸清底细是应该做的。今天我来见你，就是想和你坦诚相见，不拐弯抹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