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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恩华从柳沟村回来之后，连续几天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
并不是不想说，而是还没有准备好。
他在工商联的位置上坐了五六年，各种各样的项目他都见过。
有的是领导点名要推动的，有的则是企业为了面子硬塞过来的。
还有的是下面的乡镇挖空心思地往上贴。
柳沟村的事情，并不像是哪一种。
那种踏实劲，骗不了人。
因此他在车上对小胡做了说明。
“先不要说大萍乡准不准，就说我们回来研究研究。”
小胡答应了一声之后就把本子收起来了。
高恩华打的算盘，从来都是不外露的。
柳沟村如果能推开的话，百企进村就会多出一个可以拿出来展示的好方案；
如果推不动的话，他也不能让这口锅落到自己的脚下。
过了两天，他就和区委统战部的人开了个会。
会议室在四楼，到的时候，刘秀兰还没有来，彭德明先进来了。
彭德明坐下之后先用纸巾把桌子擦干净。
高恩华笑呵呵地坐下。
“彭局长，两天不见，你的脸色还可以吧。”
彭德明抬起头来，见到的是他本人。
“高主席，你来得挺早的。”
“工商联的人不早起的话，就得看别人脸色。”
高恩华一边拧着茶杯，一边开玩笑似的把话传出去。
彭德明不理他，低头看会标。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的，对谁都一样，不冷也不热。
高恩华心里有数。彭德明并不是清高，而是小心谨慎。
民宗口这么多年，出事就是大事，他怕。
寒暄完，刘秀兰就进来了。
她还是走起路来带风，一坐下来就翻材料。
“百企进村地点，初步筛选到了什么程度？”
小胡马上向前凑。
“正在整理当中。工商联上报了七个，乡镇主动联系的有十二个。”
刘秀兰点点头，又问：
“大萍乡柳沟村有没有上报？”
高恩华端着茶杯并没有停下来，笑着说：
“上报了。钟乡长亲自送来的资料。”
彭德明听到这句话后就不再擦桌子了。
刘秀兰没有抬头。
“这个点，上次我说过，先放一放。”
“刘部长，我们没有正式列入进去。”
高恩华说话的时候带笑。
“就是准备好材料。下面乡镇的积极性很高，我们也不能把大门关上。柳沟村这次连粤东那边都来看过了，刚出货。”
“出货了？”
刘秀兰这才抬眼。
“前天送走一批货，客商押车来提货的，先付定金后提货。下一批在月底之前交货。”
高恩华不慌不忙。
“我在村里，正好赶上装车。那样的情形，就像是送嫁妆一样，老老小小都出来看。”
刘秀兰听了之后没有出声。
彭德明也发表了意见。
“村里人见识少一些，热闹一点也不奇怪。主要看后面能不能稳住。”
“稳定不稳定要看市场的反应。”
高恩华接过了话头。
“珠市来的老板并不是来做慈善的。路费，包装，质检，他们算得比咱们还细。能够让他下订单说明东西不会差到哪里去。”
刘秀纯翻开文件淡淡道：
“高主席，你比我还关心统战工作。”
高恩华不慌不忙地笑了一下。
“上了心是因为沾了光。区里的企业也在关注之中。木业那边有人给我传话，说柳沟村师傅的手艺还可以，但是怕政策上不给落实。现在下面做事，一边怕销路不好，一边又怕口径出问题。两边都紧张的时候，再好的苗子也得缩回去。”
刘秀兰把文件合上之后就看着他。
“也就是说，你想将柳沟村列入百企进村初筛名单中吗？”
高恩华摇摇头。
“我并不是为柳沟村要名额。我是给咱们区留点余地。现在的情况已经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了。与其让外界媒体先报道这件事，倒不如我们自己先走程序。成功了，三方都有光。没有成功的话也不能怪乡镇干部。”
刘秀兰没有开口。
彭德明喝了一口水之后才慢慢说道：
“并不是我不放。是你们工商联见风就是雨。柳沟村的事我见了。工艺很好。但是有一个问题需要我们弄清楚。以后他是做手艺还是做民俗？”
“有不同吗？”高恩华问道。
“差别很大。”
彭德明把杯盖放下之后，语气很重。
“手艺归手艺，进了产业就要算产值，算就业，算规模。民俗归民俗，进了产业就有人往信仰上靠。一件事情有两种说法，在上面就会有两种定性。”
高恩华并没有立刻去辩解。
他知道彭德明说的都是真的。
现实中最害怕的就是两个口子各占一点。
高恩华点上一支烟，吸了两口之后才说道：
“所以我认为不能一直拖延。放下去之后，没有官方的说法，村里人就会自己往下走。到时候说出什么，传成什么样子，我们只能跟着补窟窿。现在就把边界画好，让该干活的干活，该堵漏的堵漏。”
刘秀兰抬头看了看他。
“高主席，你这是在帮我们做决定？”
高恩华笑了一下。
“我这是替部长递上梯子。担子太重了，我一个人也扛不动。如果要推的话，工商联提供企业的资源，统战部确定政策口径，民宗局划清底线。三对一，一个柳沟村还能翻天吗？”
彭德明又拿起了保温杯，但是这次没有喝，只是拿着。
刘秀兰沉默了一会说：
“彭局长，你怎么看？”
彭德明将杯子的上盖拧紧。
“先把整改材料拿过来。要看，但是不能只看一个订单。一个点，命门在管理。管不住的话，给个示范点，就是给个笑话。”
高恩华见好就收，不再多说。
散会之后，小胡就跟着说：
“高主席，这是松口了吧？”
高恩华转过头来，看着他。
“松不松，过几天才知道。你把我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以后有人查的时候可以作参考。”
小胡赶紧点头。
柳沟村的事情，他替钟思远把路向外推了一点。
剩下的半截就看钟思远自己怎么走了。
